乔夏配得感极高，没有半分忸怩局促，落座时脊背挺直，姿态舒展。
周砚拿起红酒瓶，按她的酒量，只给高脚杯里斟了浅浅小半杯。
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在座的都是人精，目光不着痕迹地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心里都不约而同地多留了个心眼。
这场私人酒局的氛围称得上是绝佳。
满桌的企业家们个个深谙人情世故，褪去了商场上的凌厉锋芒，言谈间尽是分寸与风趣，全然没有外界想象的那般冷酷疏离。
就连素来以沉稳寡言着称的周砚，也会时不时开口，抛出一两句打趣的话，惹得席间笑声阵阵。
“最近大环境不太景气，我瞅着好多人都愁眉不展的。”有人率先挑起了话头。
“何止，普通人也焦虑。”
“焦虑啥啊。”另一人接话笑道，“他们没多少可缩水的，愁也是白愁。”
“这年头，能把手里那点积蓄稳稳保住，就已经算是本事了。”
话题很快转到了生意上。
“经济下行压力这么大，温合泰居然还敢逆势扩张？”
“话不能这么说，无人机不挺好的吗？”
做无人机的年轻企业家被问及回答道：“嗯，眼下有些地区局势紧张，海外销量还不错。”
“怎么都没人关心关心周总啊？”
“周总还用得着我们关心？不算投资，光算Ai、游戏、人工智能，一天入账37亿。”
“只是赶上好时候了。”周砚说：“还是你们做实业的比较厉害。”
“周总，冒昧问一句，这数据现在有增长吗？”
“季度同比增长 15%。”
这话一出，席间顿时静了一瞬。
“那等财报出来你们股价又要上涨了。”
有人笑着起哄：“那可得赶紧想想，怎么才能跟周总搭上合作的线！”
37亿日营收， 15%的季度同比增长。
这般体量，放眼全球企业都是当之无愧的顶尖水平。
无论横向对标同行业的龙头翘楚，还是纵向对照企业发展的普遍规律，这组数字都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震撼力十足。
“乔董呢？什么时候合并呀。”
“对，透露一点内部消息。”
顶尖企业的动向牵动各方神经。
他们担心被挤压生存空间，得布局，比如结盟、转型或抢占细分赛道。
与此同时，这类合并会释放大量生态合作机会。
即便无法直接参与，提前建立关联，也能在后续行业资源分配中占得先机，避免被边缘化。
乔夏不知道，但她不能说自己不知道。
现在是哈士奇误入狼群了。
她正思忖着怎么四两拨千斤地把话题绕过去，周砚打着圆场说：“我都还没挖到内部消息，怎么能让你们抢先了。”
“太坏了，居然比我们还先挖，怪不得你能挣钱呢。”
众人很有默契地揭过了这个话题。
推杯换盏间，乔夏已经快要触到自己的酒量极限。
一百多毫升便会醉，三十毫升左右刚好微醺。
负责给她倒酒的是周砚，他很清楚。
现在已经喝了三小杯红酒。
周砚靠在椅背上，指尖敲击着膝盖，等待乔夏主动开口拒酒。
可直到又一杯酒被人笑着举到面前，她也没说半个“不”字。
“好了。”周砚突然开口，“我等会儿还有事，今天就到这。”
他抬眼扫向包厢门口的服务员：“麻烦，拍张合照。”
众人闻声转头面向镜头。
有人当即起哄，冲服务员笑喊：“美女，把我们拍精神点！这俩——”指了指周砚和乔夏的方向，“往丑了拍！”
实在是两个画风。
这群人里最小的都三十了，清一色的路人长相，眼镜片厚得像瓶底，有的甚至地中海、啤酒肚。
乔夏端坐正中，眼波潋滟，颊边酡红浅浅晕开，美得惊心动魄。
众人勾肩搭背，脚步虚浮地往停车场涌去。
乔夏落在最后。
周砚刻意放慢了脚步，“乔夏，我们谈谈。”
乔夏置若罔闻，依旧闷头往前走。
他长臂一伸，攥住了她的手腕。
乔夏甩开，冷嗤一声：“跟你多说一个字，都是在浪费我的时间。”
“那和谁说不浪费时间？”周砚问：“楚星祈？还是你的男朋友戚析？”
“管得着吗你？怎么一天天跟条狗一样。”乔夏骂：“贱勾！”
她的尖酸刻薄远超想象。
“你是火药做的吗？”周砚问。
“农药做的。”
周砚看着她冷硬的侧脸：“我知道你在生气，但那不是我的本意。”
乔夏嘲讽：“我是真的不懂你。周砚，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告白你拒绝，我们就像陌生人一样不就得了。现在这样纠缠，你不觉得尴尬？”
周砚眉峰微敛，“不觉得。你这段时间，需要我的帮助。”
“我不需要！”
“你需要的。”
乔夏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算我需要。”
“那麻烦你帮我查个东西——这个账号。”她点出来让周砚拍照。
有狗篮子凑上来不用白不用。
“好，两天之内就能给你。”
“嗯。”乔夏抬脚准备离开被他拉住，“又干嘛？”
周砚说：“你怎么突然谈恋爱了？”
他表面云淡风轻内心翻江倒海，分不清是什么情绪。他只觉得自己被淹没了。
乔夏讥讽，“突然？”
“你不会以为你是独特的吧？我想谈恋爱才找的你，你不谈我自然就和别人谈了啊。”
“那你也会画他的身体吗？”
画已经很难接受了。
周砚更没办法接受他们做出画里的那些动作。
乔夏想象了一下自己和戚析。
完全不来电。
周砚见她沉默又问：“会吗？”
王坤目送众人驱车散去，自家董事长却迟迟不见踪影，干脆将车从车库驶了出来，稳稳停在路边。
乔夏瞥了眼驶来的车，懒得再跟他周旋，冷声道：“你管我。”
“别跟我废话了。”
“我现在每天早上要上班，每天很忙的，你尽快查到发我。”
王坤快步下车，拉开车门护着乔夏坐进去，扣上车门。
他转过身，对着僵立在原地的周砚客套：“周总，徐助理在那边等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