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从案角取过一个青瓷小瓶。
倒出两粒提神丸,搁在掌心递过去。
“遵命!”
六年后。
萧渊离摆了满满一桌热菜硬菜。
他亲自站在府门口。
见余旭安一家马车驶近,快步迎上前去,接过缰绳。
引着三人穿过垂花门,一路送到正厅。
二十多年啊,一家人终于团团圆圆坐在一张饭桌上。
余旭安夹了一块肘子放进女儿碗里。
余歆玥端起酒杯碰了碰父亲的杯沿。
萧渊离笑着给每人添满温好的桂花酿,碗筷碰得叮当响。
宫里头干净利落,没别的妃子搅局,余歆玥一家就这么住下了。
空桑川隔三岔五拎着点心果子来串门。
余妱呢?
有空就窝在药房里捣鼓药材。
医馆现在天天排长队,天未亮就有百姓蹲在台阶上等候。
好在新招的几位大夫也都上手了。
秦书翊也把聘礼抬进了长公主府。
长公主左看右看都喜欢,当场点头。
婚期挑了个黄道吉日,紧赶慢赶定了下来。
明昀骞在暗卫营闷头练了一年多。
整个人脱胎换骨。
可只要一见余妱,那眼神立马软下来。
南齐出事了。
皇帝、太子被人毒死在宫里。
几个皇子不是怂就是蠢,根本镇不住场子。
消息一到,明昀骞二话不说,收拾行装准备回去。
临别时,余妱强撑笑脸。
“昀骞哥哥,登基以后好好当个明君哈!别忘了常给我写信,等我手头闲了,说不定哪天就拎包找你喝茶去!”
“嗯,一定。”
转身就带着余妱特批的一队精锐暗卫,连夜出发。
马不停蹄赶回南齐皇城。
只见城门洞开,吊桥半悬。
明昀骞没半句废话,进宫第一件事就是调兵封宫、斩首带头作乱的几位宗室。
三天不到,该抓的抓,该杀的杀。
城内烟火气重新升了起来。
明昀骞一回南齐,余妱就隔三差五收到他的信。
信里写的都是南齐那边的稀罕事儿。
全是活生生的画面,不带半句假大空。
余妱回信时,顺手往信匣里塞几颗自个儿熬制的小药丸。
八岁那年,萧渊离拍拍屁股走了。
皇位直接撂给余妱,自己牵着余歆玥的手,骑驴出关,说要去找传说中的雪绒花。
玄夜国就此迎来史上最年轻的女皇。
底下有人嘟囔黄毛丫头懂啥。
可架不住她三位哥哥一人守边、一人管粮、一人盯刑狱,全都把她当主心骨护着。
更关键的是,她真能干。
查贪官、减田税、开新渠。
一年工夫,国库堆得冒尖。
南齐那边也没闲着。
明昀骞接手后雷厉风行。
练兵修城、通商设市,还顺手把东面的岚国、南边的桐国收进了版图。
余妱听说后,夜里翻了半宿地图。
他下一步……会不会调头往西?
思来想去,干脆在及笄那天办场大宴,请各国来人亮亮相。
明着是贺寿,暗里是想亲眼瞧瞧。
他到底站哪边。
使臣们早早就到了。
西域送来骆驼奶酪,用羊皮囊盛着。
唯独南齐迟迟没音信。
探子飞马报回。
明昀骞还在打西凉,血战刚歇,人马未整。
满朝文武落座,觥筹交错正热闹。
酒盏相碰,笑语喧哗。
忽听殿门外一声响亮通报。
“南齐国皇帝,驾到!”
声浪未歇,殿门已被左右推开。
余妱猛地抬眼。
那人一身玄金常服踏光而来。
早不是当年那个偷偷塞她桂花糕的少年了。
她心口一跳,嘴角先弯了起来。
明昀骞一眼就认出她。
几步走近,目光没挪过半寸。
周遭喧哗忽然全哑了,连烛火噼啪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看着她笑,自己也忍不住扬起嘴角。
两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动,谁也没说话。
可那些绕在心头的弯弯绕绕、猜疑提防,好像被这眼神一烫,全化成了水汽。
信任这东西,有时候真不用说破。
他回身一点头,随行内侍立刻捧上一只黑檀木盒。
盒盖掀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凤衔日纹玉珏。
温润透光,雕工利落。
明昀骞望着她。
“女皇,这是您的及笄礼。我拿整个南齐作聘礼,求您点头,嫁给我。”
明昀骞这话一出口,大殿里立马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住了。
这可是玄夜国的女皇啊!
一个南齐国的国君,居然真敢开口提亲?
可转念一想,有些老臣又咂摸出点味儿来。
他们记得三十多年前。
先帝还在时,南齐使团进京贺寿,两个孩子在御花园追着蝴蝶跑。
记得十二年前冬猎围场,女皇纵马跃过溪涧,明昀骞策马紧随其后。
两人并肩冲进林子,半日才牵马归来。
女皇和这位明昀骞,青梅竹马。
人家来求娶,倒也不算瞎闹。
余妱掀开那只沉甸甸的锦盒,眼睛一亮。
玉质细腻油润,印钮雕工精细,螭龙盘踞,云纹环绕。
不是赝品,是货真价实的传国重器!
底下文武百官全愣住了。
这彩礼下得……比聘皇后还狠啊!
她悄悄瞄了眼明昀骞。
那人站得笔直,肩膀绷得极紧,紧张又期待地等着她点头。
余妱心里一动。
行吧,这买卖不亏。
她哥萧伊耀刚张嘴想拦。
话还没冒头,余妱已笑吟吟开了口。
“诚意够足,朕准了,从今往后,你就是玄夜国正经八百的皇夫。”
明昀骞当场就笑了。
要不是满朝文武还杵在那儿,他估计已经扑上来把她抱起来转三圈了。
消息传得比跑腿的驿马还快。
没过两天,玄夜国上到城门口卖炊饼的老汉,下到学堂里背《千字文》的娃娃,全知道女皇要嫁人了。
终于等到大婚那天。
满京城红绸铺天盖地,从皇宫正门一直铺到南齐使馆街口。
余妱踩着鼓点走来,鼓声每敲一下,她裙摆就漾开一道金线波纹。
一身赤金龙纹袍,衬得她肤白如雪。
阳光一照,整个人被镀了层金边。
明昀骞早等在殿前,一袭绛红礼服,腰束玉带,发冠端正。
一眼瞅见她,立马快步迎上去,牵住她的手。
拜天地、敬先祖、谢群臣……
一整套礼仪走下来,从晨光初露到暮色渐沉。
等送走最后一位宾客,夜色已浓。
宫灯次第亮起,铜钩悬灯。
“娘子。”
他嗓音有点哑。
“夫君。”
她低头,耳尖红得像染了胭脂。
没有女皇,没有国君。
只有她和他。
交杯酒一口饮尽,他俯身凑近,鼻尖蹭着她额头。
烛火轻跳,窗影摇曳……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