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星选了你,这件事我和她爹都知道了,从她追你的第一天就知道了。”
她的语气平静,没有多余的修饰。
“你也知道了她的身份。
她不是普通的学员,她是我的女儿,来历不简单。
你跟她在一起,以后要面对的东西,比你在史莱克学院见过的所有艰难都复杂得多。”
凌云的脊背没有松:“你可想清楚了?”
凌云抬起头。
他对上了苏清颜的目光,那双金色的眼眸平静而深远,如同一万年前改写神界法则时的那个女人。
在那道目光面前,所有的虚伪和逞强都会被照得无处遁形。
但凌云的目光没有闪躲。
“想清楚了,苏老师,我爱她!”
声音沉稳,没有犹豫。
“无论以后要面对什么,我不会退。”
苏清颜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嘴角扬起:“这门婚事,我们允了。”
苏晚星的眼底骤然亮了。
“但——”
苏清颜竖起一根手指。
“既然你封印修为去上学,那么就要等你们毕业之后,再行成婚之礼。
你们都还年轻,学业未成,不急这一时。”
凌云连忙起身,深深作揖姿态恭敬而郑重。
“谢岳父,谢岳母。”
这声“岳父”落在尘心耳朵里。
他的表情没变,一丁点都没变。
但苏清颜离他最近,她看到了他眼角微微跳了一下。
极其细微的一下。
苏清颜差点笑出声来,硬是忍住了。
古榕在一旁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细长的眼眸微眯,那小子终于叫出来了。
算他识趣。
否则今天就不会只是喝茶这么简单了。
宁风致白玉折扇在手中一收,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些。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从凌云身上移到了苏晚星脸上,又从苏晚星脸上移到了苏清颜脸上。
这丫头的眉眼,真像她娘亲年轻的时候。
独孤博“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
苏晚星站了起来。
她绕过桌子,走到苏清颜面前,然后扑进了母亲的怀里。
“娘。”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克制不住的雀跃和颤抖。
“谢谢你。”苏清颜伸手搂住了她。
她的女儿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但在这一刻,她还是那个追着古榕满剑庐跑的小丫头,是那个缠着她在药圃里问“这朵花叫什么名字”的小姑娘。
“谢什么。”苏清颜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温柔。
“是你自己算到的,自己追到的,你做得很好。”
苏晚星把脸埋在母亲肩窝里,眼眶微微泛红,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紧紧地抱了一会儿。
然后她松开手,退后一步,朝苏清颜和尘心各鞠了一躬。
再转过身,走回到凌云身旁。
她伸出手,凌云看着那只手,然后他握住了。
掌心不再是冷汗。
是温热的,干燥的,安定的。
寒假结束,两人返回史莱克学院。
苏清颜和尘心也一同回去。
他们的“教师生涯”还没结束。
苏清颜的药理课依旧是全院最受欢迎的课程,尘心的剑术课依旧是让学生们又爱又恨的噩梦。
开学一个月后。
那天下午,苏清颜正在药圃里整理新一批灵草的分类。
春日的阳光很好,空气里漂浮着灵草特有的清甜气息。
院子外面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很急。
但又带着某种压都压不住的轻快。
然后大门被推开了。
古榕走了进来。
苏清颜抬起头的瞬间,几乎没认出他。
不是因为面容有变化,而是因为他脸上的表情。
那张阴柔俊美的面庞上,万年来她从未见过的挂着一种近乎手足无措,藏都藏不住的激动。
细长的眼眸亮得不像话,连唇角那抹惯常的慵懒弧度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微不自觉的颤抖。
他身后跟着柯柔。
柯柔被他牵着手,脸上带着温柔而幸福的笑意。
她的另一只手,下意识地轻轻覆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苏清颜看到这个动作的瞬间,手中的灵草轻轻落在了药畦里。
“骨叔。”
古榕走到她面前,停住了脚。
他清了清嗓子。
那个惯常的漫不经心没有了。
那副万年如一日的慵懒姿态也不见了。
他站在阳光里,像一个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的年轻人。
“颜丫头。”
苏清颜安静地等他说。
“我要当爹了。”他的声音低沉。
在最后那个“爹”字上,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
“柯柔她……你之前给她调理的那些丹药,起效了。
大夫说孩子已经两个月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灵草的清香随着春风飘过来,阳光在古榕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苏清颜看着他。
“恭喜骨叔了。”苏清颜笑了。
“恭喜柯柔了。”
“是我该谢嫂子才对。”柯柔笑着道。
苏清颜起身去把尘心叫来。
尘心听到消息走出来的时候,步伐和平时一样沉稳。
他看了古榕一眼,看到了那张阴柔俊美的脸上藏不住的激动,然后他伸出手,拍了古榕的肩膀一下。
力道比平时重,古榕回拍了他一下。
也比平时重。
两个人什么都没说。
但万年的交情,不需要用语言来说,柯柔走到他身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古榕低下头,看着她。
那双细长的眼眸中,漠然没有了,慵懒没有了,冷意没有了。
只剩下如同月光般的温柔。
斗罗大陆的故事还在继续。
年轻的魂师们还在这片土地上修炼、冒险、成长,为自己的神路而努力。
一万年前苏清颜颁布的神谕还在深远地影响着这个世界。
每隔一段时间,就有新的神格在某个角落悄然凝聚。
有人选择前往更高的位面,有人选择留在凡间,继续守护这片他们热爱的土地。
星斗大森林中,大明和二明的守护神辉恒久不灭,唐三和小舞的木屋旁边多了一片花田,四季不败。
九宝琉璃宗的山门前,弟子们朝来暮去,一代又一代。
宁风致依旧坐在琉璃大殿的上首,白玉折扇轻摇,笑看风云。
独孤博依旧嗓门大、脾气暴,但每次看到苏清颜和尘心的孩子们。
都会笑得很开心,古榕即将成为父亲。
一切都那么的美好。
这天傍晚,剑庐廊下。
苏清颜坐在老位置上,手里捧着一本翻旧了的丹方。
夕阳透过廊柱,在地上投下长长的斜影。
她忽然放下了丹方,手轻轻覆上了自己的小腹。
这一胎快七个月了,又是个女儿。
她的唇角弯了弯。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不急不缓,如同剑刃划过平静水面。
尘心坐到了她身旁,将她拥入怀中。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目光落在她覆着腹部的那只手上。
停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了远处。
看向了暮色中渐渐亮起灯火的宗门,看向了更远处天际线上最后一抹橘红色的云。
“又是个闺女!”他微微叹息,不是不喜欢女儿。
而是刚经历过大女儿追夫的戏码,生怕这个日后也这样,真是叫人头疼。
苏清颜弯起眉眼:“怎么,不喜欢?”
“怎么会,只要是你生的我宠爱还来不及。”尘心有些幽怨的看着她,坏丫头明知道他是因为什么而苦恼。
苏清颜捂嘴轻笑,不再逗他。
“晚星的婚事还没办完,又来一个。”
苏清颜笑出了声:“那是以后的事了。”
“以后不知道又是从哪冒出来的臭小子——”
“你想太远了。”她抬头勾住他的脖子,吻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唇。
他揽住她,热情的回应她。
廊下的暮色一点一点暗下去,天边的星辰一颗一颗亮起来。
廊下的风很轻。
药圃里的灵草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院子角落里的梅树花苞初绽,白色的花瓣被晚风吹落了几片,飘在了两人的发间和肩上。
远处的宗门里,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更远处的天际,星辰如河。
全书完。
(谢谢宝贝们陪我走这一程,感恩有你们,我们下一本书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