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玉可不记得她曾经与赫连寂结过什么契约。
这人是仗着“她什么都不记得”所以大胆的胡言乱语吗?
赫连寂却以为它是被这个消息震惊到了,心中既是酸楚又是无奈。
他看着它那副茫然的模样,只觉胸口堵得慌。
看来想要唤回它的记忆,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别怕。”他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安抚,“我不会伤害你。”
朝玉在心底翻白眼。
它小心翼翼地后退了几步,试图拉开与赫连寂的距离,眼神中充满了警惕。
赫连寂看出了它的意图,心中一阵刺痛。
他站起身,不再犹豫,大步上前,一把将白豹捞入怀中。
“唔!”白豹惊得浑身毛发炸起,本能地想要挣扎,却被一股强大的灵力束缚住,动弹不得。
“乖,跟我走。”赫连寂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他单手结印,撕裂虚空,带着白豹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们已身处下界。
这里是他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也是他们曾经留下最多回忆的地方。
熟悉的山头,熟悉的草木气息,甚至连空气中那股淡淡的尘土味都让他感到无比亲切。
他带着白豹走过他们曾经一起走过的路,看过他们曾经一起看过的风景。
小人国、东海、中州、鹿鸣山…
他指着那些建筑,讲述着那些尘封的往事,语气中带着一丝怀念与期盼。
“这里,我们救下了不少修士。”
“那里,是你曾为我挡下致命一击的地方。”
“还有这里……”
白豹趴在赫连寂的怀里,装出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心中却早已翻江倒海。
它强忍着内心的波澜,努力装出一副听不懂的样子,时不时发出几声疑惑的呜咽,或者用爪子挠挠耳朵,表现出一副对这一切毫无兴趣的模样。
赫连寂看着它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中既无奈又心酸。
他一遍又一遍地讲述着,试图唤起它哪怕一丝一毫的记忆,可换来的只有它那副懵懂无知的眼神。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赫连寂停下脚步,看着怀中那只已经“睡着”的白豹,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它抱得更紧了一些。
“没关系,”他低声喃喃,“只要你还在,我就有足够的时间让你重新记起我。”
白豹在心中暗暗叫苦,却只能继续装睡。
现在装成功了,但什么时候有个头啊?看他这样恐怕不会放过她。
凡界的雨浸润着人间的炊烟与尘嚣,而修真界的潮汐妖谷却是终年弥漫着一股咸涩的海腥味,潮湿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赫连寂带着朝玉路过潮汐妖谷时正值潮水退去,天地间一片苍茫。
赤红的夕阳如熔金般倾泻而下,将半边天幕烧得通红,也映照着满地湿漉漉的黑色礁石,嶙峋而狰狞。
水洼里倒映着破碎的霞光,随着微风轻轻荡漾,如同散落一地的流火。
腥咸的海风卷着细碎的沙砾打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仿佛要穿透骨髓。
云蓉身形单薄地站在那块最突兀的礁石旁,身形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黑色的头发在风中凌乱飞舞。
立在不远处的礁石上的涂森静静的看着云蓉的背影。
他与云蓉的这些年总体还算和睦,唯一不美的便是凡人的寿命只有区区百年,容颜虽然可以用驻颜丹维持,但寿命却没法延长太多。
相伴多年的人就要离去了,涂森心中一叹。
朝玉伏在赫连寂怀里,那双湛蓝的豹瞳剧烈地收缩着,瞳孔深处涌动着难以抑制的悲恸与冲动。
她看着云蓉对着虚空虔诚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上沾满了泥沙,嘴里念念有词,声音颤抖而微弱。
她在祈求神明保佑她那早已不知去向何方的两个女儿。
那一瞬间,朝玉几乎要控制不住体内奔涌的妖力,尖锐的利爪收缩成了拳,她多想冲出去告诉云蓉自己就在这里。
一只温热宽厚的大手轻轻覆在了她的头顶,隔着柔软顺滑的白毛,传来了赫连寂平稳却带着安抚意味的体温。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她,力道沉稳地按压着她躁动的身体。
他轻声问:“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朝玉抽噎说:“我只是莫名难过,那位女子的寿命要到尽头了。”
赫连寂轻叹。
云蓉在礁石上坐了一整夜,直到晨曦微露,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海鸟凄厉的叫声划破长空,她的身体才缓缓软倒,化作一抔黄土,随风散入这无垠的大海,仿佛从未存在过。
赫连寂看着怀里那只白豹原本炸起的毛瞬间软塌下去,像是一只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的玩偶,乖顺得令人心疼。
他轻叹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不忍,将她抱得更紧了些,转身踏碎虚空,离开了这个充满遗憾与离殇的地方。
回到上界后,赫连寂没再逼迫她。
他将她送回族里,独自离开,去寻那传说中的“轮回境”,帮她找回她遗失的记忆。
寝殿的大门沉重地关上的那一刻,朝玉如蒙大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从那张柔软的云梦榻上一跃而起,舒展着酸痛的四肢,原本那副呆滞无神的兽瞳瞬间恢复了清明与灵动,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她抖了抖身上雪白如缎的毛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重获新生。
就在这时,一道流光破空而入,带着几分急促,落在案几上化作一张烫金的请帖,流光溢彩。
朝玉凑过去一看,瞳孔放大——姚凰与殷离,联姻大典,东洲凤鸣台。
她湛蓝的眼眸骨碌碌转了转,心中暗忖:这可是个绝佳的避风港,赫连寂那疯子不知何时归来,去东洲躲躲,也好换换心情。
姚凰不是斩断了对殷离的心思了吗,怎么两人又要联姻了?
打定主意,朝玉化作一道迅捷的白虹,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寝殿,离开了族地,直奔东洲而去。
东洲的夜色繁华似锦,凤鸣台上灯火通明,尽显姚族富贵。
朝玉变回人形混迹在宾客之中,听到了不少小道消息。
等见了姚凰,她迫不及待的问:“你与殷离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斩断了对他的心思,怎地又要成婚了?”
姚凰的声音带着几分酒后的微醺,她慵懒傲慢的斜斜瘫在玉竹椅上,随后说道:“反正注定要选一人联姻,正好我不爱他,而他的实力也尚算可以,与我姚族无仇怨。”
朝玉嘿嘿笑着说:“你们二人在下界时可是相伴了二十载,你能斩断,我不信他一直无动于衷。”
姚凰修长的手指晃着精巧的酒杯,唇角微勾的说道:“说实话,还是郭彦青更讨人喜欢点,变成殷离后,他满心都是算计…”
朝玉正听得入神,突然感到后颈一凉,一股熟悉的、带着强大压迫感的气息无声无息地笼罩了她,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
赫连寂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身后,一身黑衣与这热闹喜庆的喜宴格格不入,显得格外冷峻。
他并没有生气,反而微微弯下腰,凑在她耳边,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震得她耳膜发麻,酥麻感顺着脊背直窜天灵盖:
“原来前些日子,你都是在装傻。”
朝玉浑身僵硬如铁,背对着他的脸上瞬间冷汗涔涔,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
赫连寂看着她僵直的背影,眼底的怒意最终化作了一抹无可奈何的宠溺笑意。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了捏她僵硬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很好,很有胆识。”
他并不介意跟她这样玩下去。
他倒要看看,这只狡猾的小白豹,还能编出什么花样,能躲到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