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绍斌鸭毛还有赵向东回来的时候，暑假已经走到了尾巴。
霍青青一大早打开大门看见门口两个野人，吓得叫了一声，袁爱英连忙出来，紧接着就是袁瀚海和王焕娣武绍雯俩人。
“老三？向东？”
“妈，我们回来了。”
武绍斌张张唇，还没说话，泪珠子已经掉了下来，瞥见霍青青，又强憋了回去。
“进屋进屋！”袁爱英连忙拉着他们进屋。
“到底咋回事？啥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叫门？”袁爱英拉着俩人在院里坐下。
没一会儿隔壁就亮灯了，是武绍忠的屋子。
霍青青也连忙去灶房。
袁爱英叫住她，“我房里有挂面，给他们下挂面！”
霍青青‘哦’了一声。
“半夜就到了，怕吵着你们，反正表弟要去捡菜也要起了，就没喊。”
袁爱英进屋把屋里的桃酥拿出来，“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了？鸭毛呢？”
不过一个来月，俩人都瘦了大半圈，头发也长了许多，身上的衣裳也破破烂烂的，活像俩逃饥荒的难民。
赵向东笑笑，“那边差不多了，政府就安排我们返城了，剩余的后续工作，会有专业人员接手。”
袁爱英点点头，她看向俩孩子，“受苦了吧？”
这话一出来，武绍斌绷不住伸手捂住脸哭了起来，赵向东也红了眼眶。
袁爱英叹口气，“报纸上都登报了，那些照片...唉...”
赵向东垂着脑袋，“人间炼狱。”
武绍斌擦了一把脸，“妈，我以后一定好好孝敬你！”
多少年没见他哭鼻子了，袁爱英难得慈爱的摸摸他的脑袋，起码这一刻，她相信他是真心的。
隔壁屋的灯又灭了，袁爱英冷冷看了一眼。
霍青青把面端上来，“姐夫，绍斌，快吃面！”
袁爱英把俩大海碗的面推过去，“快吃！我让小海烧了热水了，吃了洗洗先睡一觉再说。”
武绍斌接过，“妈你呢？还有青青，一起吃。”
袁爱英把筷子递过去，“快吃，不差你这顿。”
赵向东低头嗦了一口热气腾腾的面，吃了一个月的杂粮馍馍，确实是饿了，肚子饿，精神方面也饿。
“老二一家那前门咋回事儿？”
袁爱英就把分家的事儿说了。
武绍斌瞪大眼睛，“妈，我不走。”
袁爱英白他一眼，“我说让你走了？你只要别学你哥，好人不当当白眼狼，别给我惹事儿。”
武绍斌回头看了一眼已经熄灭下来的武绍忠的屋子，低头嘟囔了一句，‘好几次差点死了回不来也不出来看看我，这算什么哥...’
桌上的人都听见了，没人应他。
武绍忠得了工作的事儿，他是真一点不在意。
直到俩男人睡下，袁爱英才起身，“青青，今儿别买肉了，我看他们那样也吃不下，你买两刀豆腐回来，今儿吃清淡点。”
霍青青背着背篓点头，带着袁瀚海出门捡菜叶去了。
王焕娣和武绍雯在家打扫卫生。
袁爱英也没闲着，捡了十来颗袁瀚海存的鸡蛋和红糖出门去了。
也得去看看鸭毛啊，本来那孩子是送完东西就要回来的，为了她这俩儿子才留在那边这么久。
鸭毛还没歇下，开车的师傅也在他家。
“婶子，大清早的，你咋来了？我还说收拾好了过去看看你。”
袁爱英摆摆手，“看啥？还不累啊？你这屋里有啥吃的没？”
鸭毛点点头，“有的有的！”
袁爱英看了眼桌上，俩老男人吃得也不知道是疙瘩汤还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两碗。
袁爱英叹口气，转头打了一锅糖水蛋，“叫上师傅，一人一碗，吃了好好歇歇。你奶奶呢？”
鸭毛笑着接过，“去我叔家了，村里人不知道谁嚼舌根子，以为我赚大钱了呢，这不，把我奶奶接过去几天了。”
袁爱英皱眉，“不会给你惹麻烦吧？”
鸭毛眼里闪过狠厉，“不会，让他孝敬孝敬我奶也好。”
袁爱英坐下来，“我家老三和向东都萎靡了，我咋瞅着你一点事儿没有？”
鸭毛低头笑笑，还没说话，那老师傅就接嘴了，“那不一样啊老姐姐，你家俩孩子都是蜜罐里泡大的，咱们这种人，啥没见过？早就冷心冷肠了。
不过堂汕那地儿确实惨，就是吴爷不给工钱，我也乐意留那儿搭把手。”
鸭毛抬头，“婶子，斌哥受的打击不小，几乎天天哭，好几次从废墟下拉出尸体来人都崩了，还好姐夫在，稳着他，他回来了你得多注意一些。
我听那边的老医生说，叫啥创伤什么的，可别...”可别回来受不住疯了，鸭毛没说完。
袁爱英摆摆手，“放心吧，不会有事儿的。”
家里好饭好菜的伺候着，老娘也在，俩妹妹也在，媳妇也在，他再有啥想不开的也该想开了。
鸭毛点点头。
袁爱英看着鸭毛喝完了一整碗红糖鸡蛋，才起身回家。
老师傅躺在炕上，“你别说，这老姐姐人确实不错，难怪养出武绍斌那傻儿子呢。”
鸭毛笑笑也躺了上去，“都是好人。”
他原来以为，武绍斌这个人，又娇气又笨，没想到...
堂汕那地儿惨啊，到处都是哭声，到处都是废墟，每回他们跟着去救人，拉出来一个只要还活着，武绍斌闷声不吭背着就往医疗点跑。
好几个没救回来的，拉着他们的手，弥留之际全是遗憾，说实话，次数多了，人也就麻木了。
唯有武绍斌，每次都红着眼眶认真记着。夜里也总哭，哭累了就睡觉，睡醒了就出去帮忙，一句话不说，鸭毛想到这里，笑了笑，还是个孩子性格呢。
家里俩人是被街道来的人吵醒的。
武绍斌还一脸懵呢，就被拉出去表扬了。
街坊邻里都进来看热闹来了。
武绍忠不知道啥时候来的，正拉着王主任的手说场面话。
等到人群留下一张奖状散去，武绍斌还懵着呢。
“妈...昨儿我在单位加班校对资料，没回家，不然我一定昨天夜里就回来看姐夫他们了。”
武绍忠干巴巴的解释。
袁爱英只是笑，“娶妻娶贤，家里人不跟你计较，以后你在职场上，赵浪花有的是机会给你拖后腿，老二，受着吧。”
武绍忠脸色难看的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