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志远没有理会其他人，径直走到苏晴身边。
垂眼看了看她，确认她没有事，才转向光头彪。
“你们是什么人？”他问。
光头彪被他的气势所慑，但又不甘心就这么怂了。
梗着脖子嚷道：“我们是来要账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当兵的也不能不讲理吧？”
“要账，有要账的规矩。”张志远声音平稳，“聚众闹事，威胁恐吓，这是要账，还是寻衅滋事？”
“你！”光头彪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苏晴站了起来。
张志远的出现，让她有了足够的底气。
她走到光头彪面前，直视着他：“彪哥是吧？我刚才的话依然有效。”
“我是来接手这个作坊的，王厂长欠你们的钱，我会还。但不是现在。”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强势起来。
“给我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我会连本带息，一分不少地还给你们。”
“但在这一个月里，你们不许再来作坊闹事，更不许动这里的任何东西。”
“如果你们同意，我们就立个字据。如果不同意……”
她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张志远，意思不言而喻。
光头彪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看看一脸平静却气势十足的苏晴，又看看旁边像座山一样杵着的张志远，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跟一个军人硬碰硬，绝对是自讨苦吃。
可就这么走了，他又咽不下这口气。
最重要的是，这个小丫头说一个月后连本带息还钱，是真的吗？
万一是缓兵之计呢？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苏晴又加了一码。
“一个月后，如果我还不上钱，这个作坊里的所有设备，你们可以随便拉走。”
“这些缝纫机虽然旧了点，但卖废铁也能值个千把块。”
“我本人，就在镇上摆摊，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有这位解放军同志作证，我还能骗你们不成？”
这番话，有理有据，有退有进。
既给了台阶，也给了保证。
光头彪心里那杆秤终于倾斜了。
跟一个前途未卜的破作坊比起来，一个明确的还款承诺，显然更具吸引力。
“好！”他咬了咬牙，“一个月！小丫头，我信你一次！”
“一个月后你要是敢耍花样，别怪我们兄弟不客气！”
说完，他恶狠狠地瞪了王建国一眼，带着手下的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办公室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王建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像虚脱了一样。
感激地看着苏晴和张志远：“今天……今天真是谢谢你们了！”
他看向苏晴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彻底的钦佩。
张志远没理他，只是低头问苏晴：“你真的要接手这里？”
“嗯。”苏晴点点头。
她转过身，重新面向王建国，眼神清亮。
“王厂长，现在我们可以继续谈咱们的合作了。”
王建国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苏晴。
他不知道这个年纪轻轻，却有着惊人魄力的姑娘会提出什么条件。
是要压低价格？
还是有其他更苛刻的要求？
毕竟，他现在是砧板上的鱼肉，几乎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苏晴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平静。
“王厂长，我的条件很简单。”
她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这个作坊，包括里面所有的设备、积压的布料和半成品，我都要。”.
王建国心里一沉，果然。
这是要全盘接收。
“第二，”苏晴的声音顿了顿，让王建国的心又提了起来，“王厂长欠下的所有债务，包括光头彪那里的一千块，以及其他供应商的欠款，全部由我来承担。”
这个条件一出，王建国彻底愣住了。
他预想过各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这个。
她不但不压价，还要主动背上这沉重的债务。
这……这是什么道理？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至于作坊的转让费……”苏晴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敲在王建国的心上，“我就不给你了。”
王建国苦笑一下，这倒是意料之中。
能有人接下这个烂摊子，替他还清所有外债，他已经烧高香了，哪里还敢奢望什么转让费。
他正准备点头，却听到苏晴话锋一转。
“但是，我还有一个最重要的条件。”
苏晴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她看着王建国。
“我希望王厂长你能留下来，担任我们新厂的副厂长，主管生产和技术。”.
“什么？”
王建国怀疑自己听错了，整个人都懵了。
让他留下？还当副厂长？
他一个败军之将，把厂子都干倒闭了，她居然还想用自己？
“苏小姐……苏老板，你没开玩笑吧？”王建国结结巴巴地问，连称呼都变了，“我……我把厂子都弄成这样了，我哪还有脸……”
“王厂长，此言差矣。”苏晴打断了他。
“我既然敢让你继续担任副厂长一职，自然有我的道理。”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
“我在镇上看过，也打听过。”
“红星服装作坊以前也是风光过的，你做的衣服，用料扎实，做工精细，十里八乡都有口碑。”
“厂子之所以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你的技术不行，也不是你不努力，而是你没跟上时代的变化。”
是啊，他自问对得起每一寸布料，对得起每一根针线，可为什么就是卖不出去？
为什么就是亏钱？
他想不明白，也没人跟他说过这些。
所有人要么是催债的，要么是看笑话的。
只有眼前这个小姑娘，一语道破了他所有困惑和挣扎。
“我虽然有点想法，但对服装生产一窍不通，更是个管人的外行。”
“所以，我需要一个像你这样经验丰富，技术过硬的老师傅来帮我坐镇。”
“没有你，我买下这个空壳子，也只是废铁一堆。”
这种被人需要、被人肯定的感觉，是王建国很久没有体会过的了。
他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此刻眼眶竟有些发热。
他看了一眼苏晴，又偷偷瞥了一眼旁边始终沉默，却气场强大的张志远。
这个军人从头到尾没说几句话，但他只是站在那里，就让苏晴的所有话都增添了无穷的分量。
这姑娘，有钱，有胆，有识人之明，还有个不好惹的靠山。
或许，她真的能让这个作坊起死回生？
自己这把老骨头，再跟着赌一次，又何妨？
“工资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