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初尘笑吟吟地凑近,眼底却藏着一丝促狭:“姐姐自己也生一个?”
帝九凰闻言,脸上的笑意倏地一僵,随即斜睨她一眼:“找谁生?”
前世被渣男所骗,她再也不相信感情,更别提什么生儿育女。
那些甜言蜜语、海誓山盟,到头来不过是裹着蜜糖的砒霜。
墨初尘却不急着接话,只是慢悠悠地往皇室禁地宫外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姐姐,你还留着华云霄,真的不考虑杀了吗?”
“杀了他?”
帝九凰轻嗤一声,月光下那张绝色的面容浮上一抹凉薄的笑意:“杀了他,姐姐我在这世上连个仇人都没有了!那多孤单?如今正好,心情不好了就去打他一顿出气,心情好了……也去打他一顿解闷。你说,这天底下还有比他更称心的玩意儿吗?”
墨初尘脚步微顿,转头深深看了她一眼。
她真怕,姐姐还爱着那华云霄,那可就麻烦了!
毕竟爱恨只在一念之间,万一哪日姐姐打累了、打倦了,忽然想起那厮从前的好来……
唉!
长公主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抬手轻飘飘地拍了拍她的肩:“放心,姐姐这颗心早就冷透了!走吧,夜深了,早点回去休息。”
今夜好险,险些跟妹妹再死一次,她想想都还有些心有余悸。
墨初尘抿了抿唇,终究没再多言,与她并肩消失在夜色深处。
待她们全走后,守护皇室禁地的守卫们才敢抬起头来。方才那几位的气势太过骇人,压得他们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你们说,这深更半夜的,国主、国后、长公主来这皇室禁地干什么呢?”一个年轻的守卫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压低声音问。
“谁知道呢……又不是祭祖的日子。”
“我……我可能知道?”角落里,一个年纪稍长的守卫忽然开口,嗓音有些发颤。
“你怎么可能知道?”
说话那人顿时嗤笑出声,皇室禁地的事,向来轮不到他们这些底层守卫过问,更没人会跟他们解释——除非这老东西不要命了,偷看了不该看的。
“你们回……回头就知道了!”那老守卫非但没有解释,反而把身子缩得更紧,脸都快埋进盔甲里了。
“回头?”
几个守卫下意识地齐齐扭过头,看向身后那片幽深寂静原本是一片荒野的禁地。
这一看,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夜色浓稠如墨,他们借着火光看见,荒野里那原本已快枯死的护国神树已不是原本那副枯槁模样,而是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那些干裂如死尸的树皮上,竟在一夜之间绽出了无数嫩绿的新芽。
细密的枝条从每一个皲裂的缝隙中抽出来,像无数只手臂向着天空舒展。
更有一些枝条上,已经缀满了星星点点含苞待放的花蕾,散发出清冽而古老的气息,弥漫在整个皇室禁地之中。
月光洒下来,新生的叶片泛着翡翠般的光泽。
整株神树仿佛从一个千年的噩梦中醒来,抖落了满身的死寂,重新焕发出它本该有的庄严与生命力。
一名年轻的守卫喃喃道:“护国神树……活了?”
旁边的老守卫重重地咽了口唾沫,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跪了下来,额头贴地,无声地行了一个大礼。
感谢国后,一定是她救了他们东盟上国的护国神树。
毕竟以前他们的国主与长公主试了无数种办法,都没能救活护国神权,如今国后一来护国神树就活了!让他们想不多想都不成。
感谢国后,他们会一辈子敬重她。
——翌日,天还未大亮。
一辆低调而豪华的马车就已驶出了东盟上国京城。
“快走快走,别让帝凌天发现,又来抢回孩子。”
墨初尘压低声音掀开车帘催促,怀里抱着两个熟睡的孩子,催着秦九野赶紧走。
原来,昨夜一回宫,墨初尘都没有心思睡觉,一直潜伏在帝凌天的宫殿,待他抱着小种睡着之后,小心上前偷了孩子连夜就逃出了城。
秦九野明白她的担心,驾地一声,马车行驶得更快。
只是他们的马车后,还追着一个小尾巴,甩都所不掉。
“娘娘,你等等我,我还没有上车呢!”燕无咎背着个大包袱,在马车后面跑得气喘吁吁。
秦九野赶车之余,回头看着马车后背着包袱追着马车不放的燕无咎,不满道:“燕无咎,我们一家四口要去游历天下,你一个电灯泡跟着我们干什么?滚!”
“秦公子,话可不能这么说,就算你们一家四口要去游历天下,但这一路上你们要带两个孩子,根本就没时间做其他。”
燕无咎一边追一边喊,脚底生风,速度竟不输奔马:“如此说来,你们一定还缺一个会赶马车的人不是,而我就非常合适。”
倒也不是他堂堂西燕小王爷上赶着想当一名车夫,而是这东盟上国真是太危险了!
女人竟比男人还危险,他一落单,万一又遇上熊大将军那样的人,再被抢去做了压寨夫郎了怎么办?
怎么样,都还是留在她们身边安全些,就算当车夫也无所谓。
秦九野正要再骂,车帘忽然掀开一角,墨初尘探出头来,看了追在马车旁的燕无咎一眼,又看了看秦九野,忽然笑了:“让他上来赶车,你该给小宝喂奶了。”
秦九野脸一僵:“阿初,我是男人,喂什么奶?!”
“我是说,小宝醒了,你来给他喂点儿水……奶瓶在包袱里。”
墨初尘忍笑,目光瞥向燕无咎:“燕无咎,上来吧,不过话可说在前头,这一路可不包吃住。”
燕无咎大喜,一个纵身跃上车辕,从秦九野手中抢过缰绳:“得嘞!娘娘放心,我燕无咎别的不行,赶车伺候人那是样样精通!”
秦九野黑着脸钻进车厢,接过墨初尘递来的小宝,熟练地拿出奶瓶喂了起来。
车厢内,小种子窝在墨初尘怀里睡得香甜,四个人的小队伍就这样晃晃悠悠地驶向了远方。
然而,马车才走出不到三十里,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道凌厉的气息由远及近,秦九野脸色一变,燕无咎也握紧了缰绳。只有墨初尘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早就料到了。
砰!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提着一个人,稳稳落在马车前。
帝九凰面色铁青,长发未束,显然是匆忙追来。
她一掀车帘,看见墨初尘怀里抱着女儿,旁边秦九野喂着儿子,还有燕无咎在外面赶车,顿时气笑了。
“墨初尘,你个死没良心的女人,你要跑也不带上姐姐我?”
墨初尘眨了眨眼,扫了她手中提着的某人形物体,无辜道:“姐姐不是有自己舍不得杀的人要管,我带夫君孩子出去见见世面,有什么错?”
帝九凰深吸一口气,把手中提着的某人形物丢到燕无咎旁马车沿上挂着,再把秦九野挤到一边,上前一把将她连同两个孩子一起搂进怀里,低声咬牙道:“你要去游历天下,好歹带上姐姐,不然你丢下姐姐一个人孤苦伶仃怎么办?”
墨初尘被勒得差点喘不过气,哭笑不得地拍了拍她的背:“姐姐,我偷走了两个孩子,你再跟我一起走,就不怕帝凌天发现,一路追杀你跟我吗?”
“哈哈,本公主会怕他?”
帝九凰松开手,双手叉腰,眉梢一挑:“他要是敢追杀过来,姐姐我就把他打得满地找牙,就跟那华云霄一样。”
挂在车沿旁的华云霄闻言,浑身一哆嗦。
墨初尘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瞥向那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华云霄——曾经的翩翩公子,如今衣衫褴褛、鼻青脸肿,活像一只被揉皱的破布偶。她忍不住问:“姐姐,你非要带着他干什么?”
“路上无聊了当沙包,饿了还能割块肉……开玩笑的。”
帝九凰见墨初尘脸色一变,笑嘻嘻地摆手:“放心,我就是留着慢慢解闷。”
华云霄竟然还笑嘻嘻地朝她打招呼:“嘿嘿,阿初,我们又见面了!”
那语气亲昵得仿佛昨日还是旧友,全然不顾自己眼下这副狼狈模样。
砰!
结果下一刻,就被秦九野一脚踹下了马车。
人形物在地上滚了两圈,发出一声闷哼。
帝九凰愣了一愣,最终还是跳下马车去把他捡回来。
毕竟是自己带的“行李”,丢了怪可惜的。
不过马车里已没有了她的位置——秦九野趁她下车的瞬间,已经稳稳当当地坐在了墨初尘身旁,一手搂着儿子,一手揽着妻子,姿态宣示主权。
帝九凰只能提着华霄云上了马车顶,寒风灌进衣领,她拢了拢披风,幽怨的声音还是传了下来:“阿初,你男人踹我东西,你也不管管?”
秦九野又趁机抢回了自己的位置——不对,这本来就是他的位置。
他搂紧着怀里的妻儿,低头在墨初尘额间落下一吻,理直气壮地回道:“我踹你东西怎么了?谁叫你先占了我的位置。就算你是阿初的姐姐,你也不能抢我媳妇儿。”
“抢你媳妇儿怎么了?你别忘了,阿初是我妹妹,我从小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
帝九凰的声音从车顶飘下来,带着几分蛮横:“抱一下怎么了?亲一下怎么了?你跟她才认识几年?我跟她前世今生,可是有几十年的姐妹情!”
“姐妹情又如何,我跟阿初可是爱情。”
“爱情又如何,你敢问娘娘你与长公主在她心中,最爱的是谁吗?”实在没忍住,车帘外,燕无咎甩着鞭子,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充满恶意的问。
“闭嘴!没让你说话!”
车厢内,秦九野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墨初尘的发顶,低声说:“阿初,别理她们,有我永远陪着你就行,我爱你。”
此番游历,他其实谁也不想看见,就只想他们一家四口安安静静地看山看水,偏偏这些不长眼的东西非要跟着。
一个姐姐,一个仇人,还有一个话多的车夫——一个接一个地缠上来,真讨厌。
墨初尘抱着两个孩子,靠在他怀里,声音温柔而满足,带着安抚:“我也爱你!”
马车顶上,帝九凰翻了个白眼。
又把华云霄踩了一脚,都是这个狗东西让她失去了爱情,只能看别人秀恩爱,可恶!
“啧!”
燕无咎终于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车厢方向,酸溜溜地嘀咕:“赶我的车,吃我的狗粮,我图什么啊……”
秦九野面无表情地喂着奶瓶,头也不抬地幽幽补了一句:“图你脸皮厚。”
“……”
马车在晨光中渐行渐远,笑声顺着风飘出很远很远。
而她这一生最在乎的人都在身边,她好幸福啊!墨初尘以前总是觉得空洞的心,在此刻终于被填得圆满,她此生再也没有遗憾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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