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晚宴结束后的第三天,不夜城下起了雨。
这场雨来得突然,灰黑色的云层在清晨时分便笼罩了整座城市,到了正午,细密的雨丝转为瓢泼大雨,敲打着旅馆的玻璃窗,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
时漾坐在窗前,翻阅着裴风翊新送来的资料。
这是关于林修远竞选议员的详细情报,资金来源、盟友名单、竞争对手分析,甚至包括他私下接触过的几位“关键人物”。
资料显示,林修远的竞选团队在过去两个月里疯狂募集资金,手段多样。
通过拍卖行虚高估价收取“手续费”;利用情报网络掌握某些商人的把柄进行敲诈;甚至涉嫌挪用林氏家族基金会的慈善款项。
更耐人寻味的是,林修远近期频繁接触第八特区黑市的代表。
双方密谈内容不得而知,但资金流向显示,林修远至少从黑市获得了上亿的资金。
“他在玩火。”裴风翊在通讯里说,“第八特区那些家伙的钱,可不是白拿的。”
“他要做什么?”时漾问。
“不清楚,但我的人查到,林修远最近在暗中收购一批军用级能量武器,数量不多,但足够武装一支精锐小队。”
时漾皱眉:“他想用这些武器做什么?”
“这才是问题所在。”裴风翊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慵懒,但语气严肃,“第三特区虽然不禁武器,但军用级能量武器需要特别许可。林修远没有许可证,他买这些东西,要么是准备做笔大买卖,要么……”
“要么是准备干票大的。”时漾接过话。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
“时漾。”裴风翊说,“如果你真的打算动林修远,最好尽快,他现在的状态,像条被逼到墙角的毒蛇,随时可能暴起伤人。”
“我知道。”
挂断通讯,时漾继续翻看资料。
她的目光停留在一份名单上,那是林修远竞选团队的核心成员,一共七人,大多是林氏家族的高管和心腹。
但最后一个名字让时漾的眼神凝住了。
莫枭。
那个在苍穹杯初赛中被她抢光积分的第八特区参赛者,竟然出现在了林修远的团队里,职务是“安全顾问”。
时漾想起裴风翊刚才的话,林修远最近在暗中收购一批军用级能量武器。
而莫枭,正是第八特区黑市的人。
巧合?
时漾不这么认为。
她拿出通讯器,给裴风翊发了条信息:“查一下莫枭和林修远是什么时候搭上线的。”
半小时后,回复来了:“苍穹杯开赛前一周,莫枭代表第八特区黑市与林修远达成‘战略合作’,具体内容不详。有趣的是,莫枭在初赛中被你淘汰后,并没有回第八特区,而是留在了不夜城,现在住在林家名下的一处安全屋里。”
时漾盯着这条信息,脑海中线索开始串联。
数月前,林修远开始筹备竞选,需要大量资金和人脉,他搭上了第八特区黑市这条线,莫枭是中间人。
作为回报,林修远或许承诺了某种“合作”,可能是情报共享,可能是庇护,也可能是帮忙解决一些“麻烦”。
而莫枭因为在初赛就被时漾淘汰,丢尽了脸面,复赛时还找了别人来找场子,只是没有得逞,如果他和林修远是一伙的,那他找林修远帮忙解决她这个麻烦,倒也合理。
所以林修远才会那么快就查到她的真实身份,不仅因为她在拍卖会上的异常举动,更因为莫枭早就向他提供了信息。
时漾合上资料,走到窗边。
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将窗外的城市景色扭曲成模糊的色块。
事情比她预想的更复杂。
林修远不仅是个薄情寡义的小人,还是个为了权力不择手段的野心家。
他背后牵扯着第八特区黑市,手上有非法武器,身边还有莫枭这样的亡命之徒。
要动他,就得把这张网一起撕破。
……
傍晚时分,雨势稍缓。
时漾决定出门一趟。
她需要亲自确认关于林家那批非法武器的去处,还有关于莫枭现在的动向。
裴风翊提供的情报里提到,林修远收购的武器目前存放在不夜城西区的一座废弃工厂里。
那里名义上是林氏家族的仓库,实际上已经被改造成了临时军火库。
时漾换了身深色衣服,戴上兜帽,趁着夜色出了门。
西区是不夜城的工业区,曾经是旧时代的制造中心,如今大部分工厂已经废弃。
高耸的烟囱在雨夜中沉默矗立,破损的窗户像空洞的眼睛,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偶尔驶过的巡逻车。
时漾按照情报中的地址,找到了那座工厂。
那是一座三层楼的砖石建筑,外墙斑驳,锈蚀的金属大门紧闭。
但从门缝里透出的微弱光线,以及门口两个抽烟的黑衣守卫,都说明里面确实有人。
时漾绕到工厂侧面,找到一处破损的通风口。
她身形轻盈地钻进去,沿着狭窄的管道爬行,管道里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气味,不时有老鼠窸窣跑过。
爬到二层时,她透过通风口的格栅向下望去。
下面是个宽敞的车间,原本的生产线已经被清空,取而代之的是十几口黑色金属箱。
箱子打开着,里面整齐码放着能量步枪、脉冲手雷、以及一些时漾叫不出名字的军用装备。
七八个人正在清点武器,领头的是个光头壮汉,时漾认出他是在慈善晚宴见过的林修远身边的那两个护卫之一。
而站在一旁,抱臂观看的瘦高男人,正是莫枭。
“这批货质量不错。”莫枭拿起一把能量步枪,检查着枪身上的能量槽,“虽然比不上最新型号,但对付一般的护卫队绰绰有余。”
“老板说了,这批货要在月底前运出去。”光头护卫说,“买家催得紧。”
“急什么?”莫枭冷笑,“东西在我们手上,该急的是买家,告诉林修远,再加一百万,我就帮他安排好运输线路。”
“一百万?莫先生,这……”
“嫌贵?”莫枭放下步枪,转头盯着光头护卫,“你知道这批货要是被特区军方查到,林修远是什么下场吗?轻则取消竞选资格,重则终身监禁。我帮他摆平这么大的风险,只多收一百万辛苦费,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光头护卫额头冒汗:“我、我会转告老板。”
“最好快点,我耐心有限。”莫枭摆摆手,“行了,今晚就到这里。你们把这些箱子封好,明天我派人来取。”
说完,他转身朝车间外走去。
时漾屏住呼吸,等莫枭的脚步声远去,才继续观察。
光头护卫指挥手下封箱,自己则走到车间角落,用加密通讯器联系什么人。
通话很简短,但从他恭敬的态度来看,对方应该是林修远。
“老板,莫枭要加一百万……是,我知道这很过分,但他威胁说如果不给,就把货扣下……好,我明白了。”
挂断通讯,光头护卫脸色难看,他朝手下吼道:“动作快点,今晚就把这批货转移!”
“老大,不是说好明天吗?”
“计划有变!”光头守卫烦躁地说,“老板命令,今晚必须把货运到三号安全屋,快!”
时漾眼睛一亮。
三号安全屋,那是裴风翊的情报里提到过的地点,位于不夜城南区的一栋公寓楼地下室。
林修远在那里藏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东西。
她悄无声息地退出通风管道,从原路离开工厂。
雨又下大了。
时漾回到旅馆时,全身已经湿透,她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在桌边整理思绪。
林修远急着转移武器,说明他感到了威胁。
可能是因为莫枭的勒索,也可能是因为察觉到了时漾的调查。
无论哪种原因,这都是个机会,武器在运输途中,防护最薄弱。
而且,如果能在运输途中截获这批武器,就有了林修远非法持有军用装备的铁证。
时漾打开通讯器,联系裴风翊。
“林修远今晚要转移那批武器,目的地是三号安全屋,我需要知道具体的运输路线和时间。”
十分钟后,裴风翊的回复来了,附带一张详细的地图。
“运输队会在午夜出发,分两辆车,路线图已标注。守卫八人,都是林家的私兵,领队是莫枭。提醒一句:莫枭在第八特区黑市就是以心狠手辣出名的,别小看他。”
时漾看着地图,脑中快速制定计划。
她需要赶在运输队抵达三号安全屋前动手,地点最好选在路线中段,那里有一段废弃的高架桥,下方是已经干涸的旧河道,位置偏僻,夜晚少有人迹。
时间,就在今晚。
……
午夜十二点,雨势转小,转为绵绵细雨。
时漾提前一小时就埋伏在了高架桥上,她选了一处断裂的桥面作为掩体,从高处可以俯瞰整条道路。
夜色和雨幕是最好的掩护,再加上她刻意收敛了气息,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十二点十分,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
两辆黑色厢式货车一前一后驶来,车灯划破雨夜。
时漾神识扫过,前车四人,后车五人,其中一道能量波动特别强烈,是莫枭。
货车驶上高架桥。
就是现在。
时漾从桥面一跃而下,她手中握着钢筋,注入灵力后,钢筋泛起淡蓝色的微光。
她落在第一辆货车的车顶,钢筋轻易插入驾驶室的天窗。
“什么人?”司机大惊,猛打方向盘。
货车剧烈摇晃,时漾身形稳如磐石,她手腕一翻,钢筋入利刃,横向切割,将天窗整个掀开,纵身跳入驾驶室。
副驾驶的守卫刚要拔枪,时漾一记手刀劈在他颈侧,守卫闷哼一声昏死过去。
司机还想反抗,被她敲中太阳穴,软软倒下。
时漾踩下刹车,货车在桥面中央停下。
后车见状紧急刹车,车门打开,五名守卫冲了出来,最后下车的莫枭看到站到车顶上的时漾,脸色瞬间阴沉。
“是你。”他咬牙,“时漾。”
“好久不见。”时漾从车顶跳下,短刃斜指地面,“莫枭,你在初赛里输得还不够惨?”
“少废话!”莫枭怒吼,“今晚就让你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他双手一抖,两把淬毒的短刀滑入掌心,刀身泛着幽绿的光泽,显然涂了剧毒。
另外五名守卫也围了上来,各自抽出武器,能量手枪、合金匕首、甚至有一人端着把改装过的霰弹枪。
时漾扫视一圈,神色平静。
莫枭率先发动攻击他速度极快,身影在雨幕中拖出残影,两把毒刀一左一右刺向时漾的要害,与此同时,其他五人也同时出手,封锁了她所有闪避路线。
时漾足尖一点,不退反进,钢筋在空中划出三道弧光——分水!
这是剑法的基础招式,但在时漾手中施展出来,却带着分江断流的威势。
三道淡蓝色剑气呈扇形展开,精准地撞开了莫枭的双刀,同时逼退了从侧面扑来的两名守卫。
莫枭被震得倒退三步,虎口发麻,他震惊地看着时漾:“你……你的剑不是断了吗?”
时漾说:“万物皆可作剑。”
话音未落,她再次出手,钢筋横扫,剑气如海浪般层层叠加,一重强过一重。
五名守卫被剑气掀飞,重重摔在地上,一时爬不起来。
莫枭眼中闪过狠色,他知道单打独斗不是时漾的对手,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公平对决。
“动手!”他低吼。
话音未落,第二辆货车的车厢门猛然打开,里面竟然还藏着三个人,每人手中都端着一把能量步枪,枪口已经对准了时漾。
这才是莫枭真正的杀招,用守卫做诱饵,真正的火力藏在暗处。
三把步枪同时开火。
能量弹撕裂雨幕,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时漾身形急退,钢筋在身前舞成一片光幕,将射来的能量弹一一弹开。
但步枪火力太猛,她被迫退到桥边护栏处,已无退路。
莫枭咧嘴狞笑:“时漾,你完了。”
时漾轻笑,灵力冲刷过钢筋,蓝光更甚。
莫枭正要下令集火,时漾也准备动手,忽然——
一阵狂风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
那不是自然风,风中裹挟着凌厉的切割之力,将雨滴化作无数细小的刀刃。
三名枪手惨叫一声,手中的步枪被风刃切得支离破碎,手臂上更是添了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莫枭脸色大变:“谁?”
一道身影从桥下的阴影中缓缓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