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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上崖顶时,已是后半夜。

崖顶的平台空荡荡的,其他队伍不知道是早已撤离还是没有上来,只有零星几个伤员在同伴的搀扶下蹒跚离开。

月光如洗,雷霆崖一片银白。

时漾踏上平台时,腿一软,险些跪倒。

陆止戈一把揽住她的肩,将她半扶半抱地带到一块平整的岩石边坐下:“在这里等我,我去取车。”

陆止戈从腰间取出一个信号发射器按下,“五分钟。”

他说完转身离开,步伐很快,却不忘回头叮嘱:“别乱动。”

时漾靠在岩石上,仰头望着夜空。

雷霆崖顶的雷云已经散去,露出漫天星斗。

星河璀璨,像碎钻洒在黑丝绒上,美得不真实。

手腕上,银霄轻轻蠕动。

小蛇从手环形态舒展开来,顺着她的手臂游到肩头,用冰凉的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

雷蛟虽是雷电属性,但血脉驳杂,只是“蛟”而非“龙”。

雷霆崖的雷电虽然狂暴,但终究是天地自然生成,能量粗糙驳杂。

而可时漾引来的雷潮,在“九转锻灵诀”的转化下,被提炼成了精纯的雷霆本源之力。

当沧溟剑吸收雷潮时,作为与剑身融合的银霄,也同步接受了这股本源之力的洗礼。

驳杂的蛟龙血脉被雷霆本源冲刷,杂质被剔除,血脉浓度提升,原本需要百年内蜕皮九次才能完整长出的龙角只需要五次。

它体内原本的雷电能量被替换成更精纯的“水雷相生”属性。

“你也累了?”时漾用指尖点了点它的小脑袋。

银霄发出细微的嘶鸣,蜷缩在她颈窝处,不动了。

五分钟后,引擎声由远及近。

一辆经过重度改装的越野车冲破夜色驶来,稳稳停在平台边缘。

陆止戈跳下车,快步走过来。

“能走吗?”他问。

时漾点头,撑着岩石想站起来,却被陆止戈直接弯腰,打横抱了起来。

“!”时漾身体瞬间僵硬。

“节省时间。”陆止戈面不改色,抱着她大步走向车辆,“你的状态不适合再消耗体力。”

他说得有理有据,仿佛这只是一个最合理的战术决策,但时漾能感觉到,他的心跳跳的很快,仿佛要跳出胸腔。

她被小心地放进副驾驶座,陆止戈俯身帮她系安全带时,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月光从车窗照进来,她能清楚看见他浓密的睫毛,挺直的鼻梁,还有紧抿的薄唇。

“谢谢。”她轻声说。

陆止戈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她,四目相对,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

“不用谢。”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我说过,你可以依赖队友。”

安全带“咔嗒”一声扣好。

陆止戈直起身,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

引擎轰鸣,车辆驶离崖顶。

下山的路比来时更颠簸,陆止戈却开得很稳,每次遇到坑洼都会提前减速,尽量让颠簸降到最低。

时漾靠在座椅里,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她闭上眼睛,却睡不着。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他紧张的眼神,他温热的手掌,他抱着她时沉稳的心跳。

还有他说“你可以依赖队友”时,那微微闪动的眸光。

车辆驶入第五特区外围街道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晨曦微光中,这座尚武的城市正在苏醒,早起的居民已经开始晨练,呼喝声和器械碰撞声隐约传来。

时漾睁开眼,“先去东区七巷二十三号。”

陆止戈转头看她:“你现在需要休息。”

“答应过的事,要先做到。”时漾语气坚持,“胆囊取到了,越早治疗,效果越好。”

陆止戈沉默两秒,调转了方向。

老夫妇一夜未眠。

当时漾和陆止戈敲开门时,两位老人正守在孙子床边,眼睛红肿,神情憔悴。

看见时漾,老妇人连忙担忧道:“姑娘,您、您回来了,怎么样?有没有受伤?那雷蜥……”

“胆囊取到了。”时漾从背包里取出密封容器。

容器内,深紫色的胆囊还在微微蠕动,表面缠绕着细密的电弧。

老夫妇看得又惊又喜,老头颤声道:“这、这是……五阶雷蜥王的胆囊?姑娘您真的……”

“运气好。”时漾轻描淡写,“准备治疗吧,需要一间安静的房间,热水,干净的布,还有,你们之前准备的辅助药材。”

老妇人连忙道:“都准备好了,都准备好了!”

治疗过程持续了一个小时。

时漾的状态比预想的更差,她强撑着精神,用银针引导胆囊中的活性毒素,一点点刺激少年自身的免疫系统。

这是个精细活,需要绝对专注,每一针都消耗着她本就不多的精力。

陆止戈守在门外,背靠着墙壁,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扇紧闭的房门。

他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微弱呻吟,能闻到逐渐浓烈的药味,却感受不到时漾的气息。

终于,房门打开。

时漾扶着门框走出来,脸色白得像纸,额头布满细密的冷汗,但她眼中带着笑意:“毒素清除了,剩下的靠他自身免疫力就能慢慢代谢,三天后应该能醒,恢复的好一个月就能下床。”

老夫妇连连道谢,然后冲进房间,看见孙子身上溃烂的皮肤已经开始结痂,呼吸平稳有力,顿时抱头痛哭。

时漾悄悄退到门外,脚步虚浮。

一只手及时扶住了她。

“我送你回去。”陆止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回程的车上,时漾终于撑不住,歪在座椅里睡着了。

她的头无意识地靠向车窗,却在半途被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托住,然后缓缓引导着,靠上了一个更柔软、更稳固的支撑。

陆止戈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手稳稳托着她的头,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晨光透过车窗,洒在时漾熟睡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苍白的唇微微抿着,难得显出一丝脆弱。

陆止戈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车速放得更慢了。

回到黑石旅馆时,天已大亮。

陆止戈停好车,侧头看向肩上的时漾,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绵长,显然累极了。

他没有叫醒她,而是小心解开她的安全带,然后,再次将她打横抱起。

旅馆大厅里,早起的人们投来诧异的目光,但看见是陆止戈,又看见他怀中脸色苍白的时漾,都识趣地移开视线,甚至有人主动让开电梯。

三楼,走廊。

陆止戈抱着时漾走到房门前,轻轻用脚踢了踢门,他记得她出门前没锁门。

门开了。

他将她小心放在床上,脱掉沾满尘土的外套和靴子,拉过被子轻轻盖好,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床边,静静看了她一会儿。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陆止戈伸手,似乎想拂开她额前的一缕碎发。但在指尖即将触及时,又顿住了。

最终,他只是替她掖了掖被角,转身离开。

房门轻轻合上。

床上,时漾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她其实在陆止戈抱她下车时就醒了,只是……不知该如何应对。

时漾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再次睡去。

时漾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黄昏。

她是被饥饿感唤醒的,那种肠胃近乎痉挛的空虚感,提醒她身体已经透支到了极限。

睁开眼,房间里光线昏暗,窗帘紧闭,只有缝隙间漏进几缕橘红色的夕阳光。

她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全身的骨头像被拆开重组过,每一块肌肉都在酸痛抗议。

更严重的是神魂的虚弱,那种空荡荡的眩晕感,让她连集中精神内视丹田都做不到。

这就是强行引雷炼剑的代价。

“醒了?”

低沉的声音从门边传来。

时漾侧过头,看见陆止戈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训练服,手里拿着本战术手册,但目光显然一直落在她身上。

“嗯。”她发出一个沙哑的音节。

陆止戈放下手册,起身倒了杯水走过来。

他扶着她坐起,将水杯递到她唇边,动作很自然,仿佛已经这样做过很多次。

温水入喉,干裂的喉咙得到滋润,时漾喝了大半杯,才有力气问:“我睡了多久?”

“三十五个小时。”陆止戈把杯子放回床上,“银霄早上耐不住,跑出去了,我让苏影带着它四处逛逛。还有不少其他特区的人来打探消息,我都打发走了。”

“谢谢。”她低声说。

“应该的。”陆止戈顿了顿,补充道,“你是第一特区的参赛选手,我有责任确保你的安全。”

又是这个理由。

时漾垂下眼,没有戳破。

她环顾房间,发现床头多了几样东西:一个保温食盒,一套干净的衣服,还有个小药箱。

“食物是旅馆厨房特制的营养餐,按第四特区的恢复食谱做的。”

陆止戈打开食盒,里面是熬得浓稠的肉粥,配了几样清淡小菜,“衣服是新的,你原来的作战服破损严重,我让后勤部送了一套过来,药箱里有止痛剂和营养剂,剂量都标好了。”

“你……”时漾看着他,“一直在这儿?”

“轮班。”陆止戈说,“周毅和吴瑾来过,苏影也来看过你,你现在的状态,需要尽快恢复,先吃饭。”

他盛了一碗粥,用勺子搅了搅,确定温度合适后递给她:“能自己吃吗?”

时漾试了试,手抖得厉害,勺子差点掉在床上。

陆止戈接过碗,重新盛了一勺,送到她唇边:“张嘴。”

这个动作……太过亲密了。

时漾看着那勺粥,又看向陆止戈,他神色平静,眼神专注,仿佛只是在执行一项再正常不过的护理任务。

但她知道不是。

没有哪个领队会这样照顾队员,没有哪个军人会这样耐心地一勺一勺喂粥。

“……谢谢。”她最终还是张开了嘴。

粥熬得很烂,入口即化,带着温热的肉香和淡淡的药材味,一勺,两勺,三勺……陆止戈喂得很慢,每喂一勺都会停顿片刻,等她完全咽下。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勺子轻碰碗壁的声音,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夕阳的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床单上投下一道温暖的光带。

陆止戈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柔和,连平日里冷硬的线条都温柔了几分。

时漾忽然想起修真界的一些事。

她刚筑基时,有一次出任务受了伤,伤了经脉,师父也是这样守在她床边,一勺一勺喂她喝药。

那时候她觉得,其实很喜欢被照顾的感觉,什么都不要考虑,天塌下来都有师父顶着。

只是后来,她成了持盈剑主,是宗门大师姐,是修真界有名的天骄,她便不能只当那个需要人照顾的小徒弟。

“在想什么?”陆止戈忽然问。

时漾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

陆止戈没追问,只是又喂了她一勺粥。

一碗粥见底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陆队,是我。”周毅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有点情况。”

陆止戈放下碗,替时漾掖好被角:“我出去一下。”

他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但没完全走出去,而是侧身挡在门缝处,显然不想让外面的人看见房间里的情况。

时漾听见周毅压低的声音:“第五特区那边有动静,雷家的人在打听时漾妹子的情况,还有第二特区、第四特区,都派人来旅馆,说是要拜访她,但还有……”

“知道了。”陆止戈打断他,“继续盯着,有异常随时汇报。”

“是。”周毅顿了顿,“另外……萧烬野来过三次,都被我挡回去了,他说今天傍晚还会来,拦不住。”

“几点?”

“大概六点。”

陆止戈看了眼手表,五点四十七。

“让他来。”他说,“我在。”

门轻轻合上,时漾听见陆止戈的脚步声远去,应该是有话要跟周毅交代。

她靠在床头,闭目调息,虽然灵力枯竭,但底子还在,简单的呼吸吐纳还能做到,几个周天后,眩晕感减轻了些。

手腕上,银霄轻轻蠕动。

小蛇从手环形态舒展开,顺着她的手臂游到掌心,仰起头看她,它的眼睛比之前更亮了,瞳孔深处有细密的银蓝电光流转。

“感觉如何?”时漾用指尖碰了碰它冰凉的头。

银霄蹭了蹭她的手指,传递来清晰的意念波动:【好……能量……好多……】

它的表达还很稚嫩,但已经能传递明确的意思。

被雷劫淬炼过,银霄的灵智明显又提高了。

时漾从空间里翻找出一块玉珏放在桌上:“这里面有雷系功法,你可以试着修炼,把意识沉入进去就行,要是不懂得可以问我。”

银霄有些懵懂,但却敏锐的察觉到应该是好东西,它点点脑袋,爬到桌子上,意识沉入玉珏中,开始修炼。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时漾看着桌上的小蛇,又看了看床头那碗空了的粥碗,心里某个角落,泛起一丝微妙的暖意。

六点整,敲门声忽然响起。

“时漾,开门,我知道你醒了!”萧烬野的大嗓门隔着门板都能震得人耳膜疼。

时漾还没回应,房门就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