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梨随着武威王向王府深处走去。
穿过正厅，绕过几重院落，武威王在一处不起眼的厢房前停下。
这厢房看起来寻常无奇，门窗紧闭，檐下结着蛛网，像是许久无人踏足。
月梨原以为世子就被关在这里，可推门进去，屋内空空荡荡，只有几件旧家具落满灰尘，根本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模样。
果然。
武威王径直走向墙壁，伸手在特定的三处位置依次按了下去。
指下传来轻微的机括声响，墙面忽然弹开一道缝隙，继而缓缓向两侧滑去，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入口。
月梨挑了挑眉：“王爷这就把府中暗道暴露给我了？”
武威王侧身立于洞口，神色坦然：“既然是合作，理应拿出诚意。”
月梨看向那幽深的通道，似笑非笑：“王爷还真是舍得，把亲生儿子关进这种地方。”
“逆子做错了事，理应当罚。”武威王说得恳切，语气里听不出半分心虚。
月梨不再多言，迈步走入。
通道比她想象的要宽敞许多，两侧石壁上每隔几步便点着一盏油灯，将前路照得通明。
这景象与溯渊王府那阴森诡谲的密室截然不同。
没有潮湿的霉味，没有压抑的逼仄感，反倒透着一股规整有序的气息。
与其说是密室，不如说是个地下军营。
月梨目光扫过四周，心中有了计较。
看来武威王在城防上确实留有后手。
即便外敌破城，他若能带着守城将士退入此地，依然可以负隅顽抗。
若是等来援兵，还能里应外合，杀他个回马枪。
她对武威王的看法，倒是有了些许改观。
至少在城防这件事上，他是下了苦功的。
武威王边走边为她介绍，言语间颇有几分自得：“这条通道连接着城中三处主要营房，战时可供兵士快速转移。再往里走，还有粮仓、马厩、兵器库。不瞒国师，即便城破了，本王也能在此坚守半年以上。”
月梨点头回应，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一处细节。
粮草堆积如山，战马的草料码放整齐，兵器架上刀枪森然……
确实如他所言，准备充足。
“王爷在边城，确实下足了功夫。”她淡淡道，话锋一转，“只是，世子呢？”
武威王微微一笑：“国师莫急，就在前面。”
他带着月梨继续往下走。
这地下军营层层叠叠，越往下越深，通道也越发复杂，像是蛛网般向四面八方延伸。
月梨跟着他七拐八绕，脚步始终沉稳。
可走着走着，她的脚步忽然微微一顿。
空气中，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很淡，淡到常人根本无法察觉。
但对月梨来说，这气息太过熟悉，熟悉到让她心头一凛。
引魔香。
她心中闪过一丝了然，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方才她还差点以为这位武威王真是个好人，现在看来，她的判断没错。
边城中和溯渊王暗中勾结，炼制引魔香的人，正是眼前这位。
只是，溯渊王负责炼制，武威王在这里面，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她面上不动声色，暗中却已运起冰心诀，将那丝丝缕缕往体内钻的气息死死压制住。
看来武威王并不知道她已经掌握冰心诀，可以压制魔心的事。
也好，那就继续往下走，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终于，他们来到了最深处。
眼前是一间水牢，浑浊的污水没过大腿，水面上漂浮着污浊的杂物。
一个人影被铁链锁在水中，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瘦得皮包骨头。
武威王指着那人，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这是本王的世子，秦旭。都是因为自己的贪欲，才会做出那些事。”
月梨看向水牢中的人。
那张脸已经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哪里还有半点世子的模样？他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却还活着。
或者说，被刻意留着一口气。
月梨转头看向武威王，目光微冷：“这不是你儿子吗？你为何这样对他？”
“是他有错在先。”武威王答得理所当然，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若是月梨国师愿意原谅他，本王自然可以放了他。”
月梨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既然他想让她看，那她便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她走近水牢，靠近秦旭。
就在她的指尖刚刚触碰到他身上铁链的那一刻，那粗重的锁链竟然应声而断。
与此同时，一股浓烈的引魔香气息猛地从秦旭身上喷涌而出，比之前浓郁数倍，直直冲入月梨鼻端。
月梨心中一凛，不得不分出大半心神运起冰心诀，全力压制那股疯狂往体内钻的气息。
就在这一瞬间，原本萎靡不振的秦旭骤然暴起。
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癫狂的猩红，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匕首，直直朝月梨刺来。
月梨眼疾手快，侧身一避，顺势一掌将他推开。
可就在她推开他的刹那，指尖传来一阵刺痛，那匕首上，竟藏着细小的机关，在她触碰的瞬间，划破了她指尖的皮肤。
一滴血珠渗出，滴落在地。
而秦旭身上那股引魔香的气息，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恶兽，疯狂地涌向那小小的伤口，顺着血迹，钻入她体内。
月梨心中一沉。
中计了。
武威王看着这一幕，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一挥手，让人将已经彻底疯癫的秦旭拖走。
那癫狂的嘶吼声渐渐远去，水牢中只剩下月梨和武威王。
“看来他说的是真的，”武威王慢悠悠地开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给你放了血，你就会被控制。”
月梨撑着身体，却发现四肢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绵软得抬不起来。
她发现自己并没有入魔，那香却似乎让她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她试图运功，却发现体内真气像是被什么东西锁住，根本无法调动。
她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武威王走近，俯视着她，脸上的恭敬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志在必得的志满。
他一挥手，属下上前，粗重的铁链哗啦作响，将月梨牢牢捆住，像拖一个没有知觉的物件，将她拖入旁边的牢房。
月梨被铁链勒得生疼，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她被拖进阴暗的牢房，扔在潮湿的地上。
她抬起头，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你想干什么？”
武威王站在牢房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昏黄的灯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将他的面容隐没在阴影中，只看得见那双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
他俯下身，一字一句道：“我想要魔心。”
月梨瞳孔骤然收缩。
“你居然知道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