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今年,过了个格外快活热闹的年。
大年初一,方姑姑带着女儿和夫君,回哥嫂家拜年。
小二狗坐在吴舅舅怀里,瞪大眼睛冲着玉儿叫,啊来啊去,也不晓得是个什么意思,只瞧着有趣儿。
方阿爹感叹:“咱家这人,是越来越多,越来越有热乎气儿了。”
“之前十来年也没添人,这去年一年就添俩,你说这事儿闹的!”
他话音刚落,方阳安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陆双双的脸微微发红,不露痕迹地微微垂下。
吴招云嗑瓜子的动作一停,目光凝在陆双双脸上。
下晌,方姑姑两口子去隔壁赵家拜年,夏氏和吴舅舅回屋午睡了,吴招云拉住陆双双。
“双双,你是不是有了?”
陆双双脸一红,瞟了方阳安一眼,小声道:“……我也不知道,只是月信一个月没来了……”
方阳安道:“我俩商量着,过两天找何郎中瞧瞧。”
吴招云虽不催,但偶尔也会想,俩人在一起三四年了,该要个孩子了,眼下这就有了,心底欢喜极了。
“到时我与你们一起去。”
她转头叮嘱陆双双:“这两日你多歇歇,少干活,想吃啥,娘给你做。”
月宁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又惊又喜:“真是太好了!”
陆双双怕她们白高兴,赶忙道:“也不一定是呢。”
吴招云安慰她:“是最好,不是也没啥,你莫担心。”
五天后,三人一起去找了何郎中,何郎中摸了摸脉,直接冲他们道喜,说摸着是喜脉,应该有两个月了。
当晚,方家宰了两只鸡,除了鸡自己,所有人都很欢喜。
喜事一桩接着一桩,出了正月,很快就轮到月宁出嫁了。
二月初六,宜嫁娶,诸事大吉。
太阳爬上树梢,穿绿罗袍戴璞头帽的周谦,骑高头大马,带人抬着花轿进了桃溪村,后头还缀着一串吹吹打打的乐手。
此时此刻的方家,门外挂两盏红灯笼,院里所有门窗上,都糊了喜字。
月宁穿一身红嫁衣,头发梳成同心髻,髻上插一根金簪、两朵绛红色细绸头花,坐在炕上,人比花还娇。
吴招云难得穿了一身粗绸衣裳,头发也合水梳得干净利落,坐在炕边,牵着闺女的手,直掉眼泪。
“去了那边,你要好好过日子,与夫君互相体谅……”
听到阿娘的话,月宁特别想笑,然后也的确笑出来了,眼睛弯成小月亮。
“去哪边啊?”
吴招云哭声一顿:“去城里啊。”
“城里宅子就我俩,他过几日出了门,我照顾好自己,一天给自己做三顿饭吃,就算好好过日子了呗?”
好像是这个理儿。
吴招云抽抽嘴角,扯袖子擦擦眼。
月宁又道:“娘,那宅子院里空落落,我想拿两包菜籽撒上,过一个月就有菜吃,都省得买了。”
吴招云想了想:“下个月吧,下个月天儿也暖和了,我和你爹去给你整,怕你整不好。”
月宁点点头:“行,酱坊可以再找个人干活,到时你和爹陪我住一段时间呗?反正我也是一个人。”
吴招云答应下来:“行,趁现在还能住一阵儿,等双双肚子大了,我就不过去了,放她和你舅娘俩人在家,我也不放心。”
拉了会儿家常,门口突然响起鞭炮声,吴招云探头往窗外一瞧,正看见方阳安和方阿爹打开大门。
月宁也瞥见了,忙把手边的红纱盖头,盖到脸上。
一番热闹后,周谦进了屋,和月宁一起给方家爹娘下拜,然后他咧着嘴,一把将月宁抱起,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大跨步出了门。
院外,花轿周围早已围满看热闹的村民。
新娘入轿,一把喜钱混着红纸条,撒向半空。
“今日有喜,大吉大利!”轿夫朗声吆喝。
众人伸手抓钱,哈哈笑着祝贺。
“恭喜恭喜!”
“那叫个词啥来着,郎才女貌?真般配呀!”
月宁坐在花轿里,偷偷掀开一角窗帘,抹了艳色胭脂的嘴唇,向上弯起大大的弧度。
花轿起,唢呐鸣,热热闹闹出了村,一路晃晃悠悠抬进城,拐进尾巴巷子的新宅里。
宅院里和巷里,这会儿都摆满了桌子。
男方来客,除了周谦舅舅一家,还有舅舅的朋友,周谦商队的兄弟,以及一些生意上有来往的伙伴。
月宁这边来客也不少,方家人有一张桌,桃溪村关系好的村民,请了两三桌。
再就是月宁在杜府里的好友,雀梅、金娘子、丁婆子、凤仙巧杏,一干人凑了一桌。
花轿一落,月宁就被抱起来送进屋里了,有不少人跟着他们,一起涌进屋。
头包黄丝巾,穿青绿褙子的媒人,唱道。
“夫妻对拜!”
月宁和周谦面对面,冲对方深深一拜。
然后周谦搀着她,坐到炕上。立时,便有人掏出事先准备好的果子、铜钱、彩绢往他们身上扔,并说吉祥话。
最后有人端来交杯酒,两人手臂交缠,一仰头,喝了个干净,把酒杯往脚下掷去。
迎娶的仪式到这儿便算结束了,众人呼啦啦涌出去吃酒菜,最后一个出门的,还顺道把门关上了。
所有嘈杂声便都被隔在了外头。
红色的灯笼,红色的喜字,红色的粗纱床帐子。
绛红色的头纱,朱红色的唇——
周谦撩开头纱,愣了好一会儿,用近乎虔诚的神色,偏头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心上人。
依照燕礼,新郎官要去外头敬酒,新娘子可以留在屋里歇息。
周谦早就另外准备了酒菜,放在屋中木柜里,这会儿便取出来,一样样摆在炕桌上,让月宁吃。
院子里的热闹,一直持续到午后。宾客们全走了后,周舅舅花钱请了几个闲汉,过来帮忙收拾东西。
打扫干净,又把赁来的桌椅都还回去,忙活到晚上才回去。
夜里,整个宅子彻底安静下来。
正屋里燃着两支红烛,周遭镀一层暖意。
新婚的夫妇二人躲在红纱帐里,面对面相拥在一起,轻声细语。
没一会儿,说话声渐渐歇去,取而代之的是细碎轻喘。
帐外,烛火摇曳,一滴红泪从烛头缓缓滴至烛尾。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打更人的敲梆声传来。
“关门关窗,防偷防盗——”这是亥时的唱调。
月宁被搅成糨糊的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儿怕是去不了酱菜铺了,她想过去瞧一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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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后,六月初夏。
桃溪村,方家院里。
夏氏坐在树下,带着两个小孩数蚂蚁。
月宁和陆双双坐在不远处,边聊天边查验新送来的毛线袜。
陆双双余光一扫,正瞥见儿子把脏手往衣裳上蹭,轻喝一声。
“方士绚!又把你那个脏手到处擦?”
小孩儿动作一僵,偷偷把手放下,假装无事发生。
月宁笑道:“跟我哥小时候一模一样,脏手到处擦,没少挨娘训。”
听她提起方阳安,陆双双往村口的方向瞟去:“也不晓得你哥怎样了。”
去岁冬天,方阳安随几位同窗赴京赶考,春末托人捎信回来,说自己考过了春闱,不回去了,要继续留下殿试。
方家人大喜过望,麻烦周谦跑了一趟京城,给他又捎去五十两银子和几套衣裳。
月宁也盼着有好消息,只是已经又过三个月,却一封信也没收到。
她正准备说点什么,忽然,听到院墙外传来一阵吹打声。
遥遥的,听不真切。
陆双双也听见了,站起身去开门:“什么声?有人成婚?”
她还没走到门边,院门就被推开了,方阿爹老脸涨红,呼哧呼哧喘了几大口粗气。
“中了!中了!”
“阳安他,中了!!”
陆双双身子晃了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月宁倏地站起来,跑到门外,正看见一队人马敲锣打鼓地往方家来,领头的是老里正。
骑在马上那人,手里举着一张一尺多长的红纸,上头用拳头大的金字,写道:
方阳安,江宁府人,一百六十八名。
月宁一把扯住方阿爹,哈哈大笑。
“爹!哥哥中了!他中了!是二甲进士!!”
-正文完-
? ?这本书写了十个月,终于写到终章,感谢大家的一路陪伴和包容,感谢所有支持我创作的正版读者,你们是照亮我前路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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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宁的幸福生活还在继续,只是少了我这个旁观记录者,请相信以她的聪明才智,余生一定会过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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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续番外,将在一周后开始更新(大概是下周日)。大家可以在app开启「更新提醒」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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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再次感谢一些在小红书推荐本书的自来水,非常荣幸。也感谢我的营运官,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