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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

棠宁的话说完后,萧玦忽然站起身,绕过御案,走到她面前。

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带着强烈的侵略感。

他伸出手,这次不是捏住下巴,而是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掌心温热,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却让棠宁浑身僵硬。

他的唇凑近她的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温热的气息,一字一句,清晰地送入她耳中。

而这话,也足以让不远处那座紫檀木雕花屏风后,那个被刻意留下、奉命静候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棠宁,告诉朕……”

“你的心,究竟在哪里?”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钩子,缓慢地刮过她的心尖。

屏风之后,李顺,却连一丝呼吸都不敢加重。

他知道皇帝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想让他亲耳从棠宁口中听到她说,她爱的是谁。

可惜,他早就听过了。

她谁也不爱。

不爱皇帝,也不爱他。

棠宁不知道这殿内还有第三双耳朵。

她只看到萧玦近在咫尺的眼眸,那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陛下……”她的声音干涩,大脑一片空白。

萧玦却仿佛很满意她的反应,指尖从她脸颊滑落,抚过她纤细的脖颈。

他像是在欣赏一件属于自己的藏品。

“很难回答?”

他低语,带着一种残忍温柔的耐心。

“那让朕猜猜,是留在宫外旧日的时光里,拴在某个青梅竹马的故人身上?”

屏风后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抽气声。

电光石火间,棠宁似乎明白了什么。

萧玦这是在意李顺的事情,要让李顺听着,她亲口说出的,那些残忍的话。

见棠宁不回话,萧玦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逼问着。

“还是说,你的这颗心该放在这皇宫里,放在……你的夫君,朕的身上?”

他的手指停留在她锁骨处,微微用力,满是占有的意味。

“你的忠心,你的顺从,你的一切……”

帝王的声音低沉如魅惑,也冰冷如刀锋。

“究竟该属于谁?”

棠宁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

再睁开时,眼底弥漫上一层水光,却也有一股清明。

她知道了,这是一道没有选择的选择题,是皇帝亲手划下的界限。

而他早就已经算好了答案,也给出了答案。

她缓缓地抬起手,覆上了萧玦抚在自己锁骨的手背上。

指尖冰凉,带着颤,却很坚定。

然后,她仰起脸,看向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晰坚定。

甚至棠宁的声音带着近乎虔诚的依赖:

“嫔妾的心……自入宫那日起,便只属于陛下。”

“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

“往后种种,皆系于陛下之身。”

她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清晰,确保每一个字,都能抵达该听到的人耳中。

“嫔妾的忠心,顺从,一切……都只愿陛下垂怜。”

话音落下,殿内落针可闻。

萧玦凝视着她,目光在她故作坚定的脸上停留许久。

不久后,他眼底深沉的寒冰似乎融化了一丝,掠过满意的神色。

萧玦反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将她的手掌完全包裹在掌心。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他低沉说着,是警告,也是确认。

屏风之后,李顺面如死灰,紧紧闭上了眼睛,一滴泪终于无声滚落。

他听见了,他清楚地听见了。

他的小姑娘,亲手将过去埋葬,将她的心,她的未来,全然交付给了那至高无上的帝王。

也理应如此,本就应该这样的。

萧玦松开棠宁的手,转身走回御座,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逼问从未发生。

“跪安吧。”

他语气恢复了平淡:“回去好好歇着,今日,你受惊了。”

最后四个字,轻飘飘的,听不出是关怀还是别的什么。

棠宁行礼拜退,转身时,目光极快掠过那座屏风。

她一步一步走出乾元殿,外面的阳光依旧刺眼,她却觉得浑身冰冷。

殿内,萧玦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盏,轻轻抿了口,目光落在屏风方向,眼底是一片深沉的幽暗。

棠宁回到自己绮春宫,门扉在身后轻轻合上的刹那,强撑了一整日的脊梁仿佛骤然断裂。

她踉跄几步,扶住冰凉的桌沿,才勉强没有倒下。

脸色在宫灯映照下,有几分苍白。

“小主!”

贴身宫女春杏惊呼着上前搀扶。

棠宁摆摆手,想说什么,喉头却一阵腥甜翻涌,她猛地偏头,竟生生呕出一口血来,殷红刺目地溅在青砖地上。

“小主!”

春杏吓得魂飞魄散,声音都变了调。

“闭嘴……”

棠宁气息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厉色。

“不准声张……去,悄悄请王太医来,就说我……感染了风寒。”

春杏含着泪,用力点头,匆匆去了。

当夜,棠宁便发起了高烧。

意识模糊间,乾元殿内萧玦的逼问、抚过脖颈的手指、屏风后那几乎听不见的抽息声……

他们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死死缠住,反复拖入窒息般的梦魇。

她时而蹙眉,时而呓语,冷汗浸透了中衣。

她想起了前世,被困在深宫,最后无处可逃的结局。

王太医诊脉后,眉头深锁,只道是急火攻心,兼有外感风寒,忧思过甚,伤了心脉,开了安神退热、调理心绪的方子。

消息自然瞒不过乾元殿。

萧玦听完周德的低声禀报,手中批阅奏折的朱笔顿了顿,墨迹在宣纸上洇开一小团红。

他面上无波无澜,只淡淡嗯了声,仿佛听到的不过是寻常琐事。

“太医怎么说?”

“回陛下,王太医说是急火攻心,风寒入体,需静养。”

萧玦重新落笔,声音平稳。

“既如此,便让她好生静养。吩咐下去,绮春宫缺什么药材用度,照常供给,不必怠慢。但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打扰嘉宝林休养。”

“是。”

周德领命,心中却明了。

照常供给是皇帝的恩典,但这不得打扰的话,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这旨意一下,后宫的风向立刻变得微妙。

起初两日,尚有嫔妃或好奇或巴结地想去探病,皆被拦在了绮春宫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