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不管答什么,都会被追问到底,江吟想了想,答道:“因为除去阿吟的私心外,殿下待阿吟,确实关怀备至,令阿吟感怀。”
意外的是,这话说完,沈守玉安静了一会,竟没有再问下去。
他转而道:“这几日,有人来寻过我么?”
江吟摇头:“我不知道。”
“那你呢?你有去寻过沈奉之么?”
这种事,撒谎也没有什么意义,江吟承认:“有。”
原以为沈守玉会不高兴,可不曾想,他的声音反而轻快了几分:“想见他吗?”
江吟一愣,从他怀里抬起头看他:“……可以吗?”
沈守玉垂眸迎上她的视线,嗯了一声:“但要再过两日。”
“为何要再过两日?”
“因为……”
刚开了个头,沈守玉又把话收了回去,转而道:“阿吟竟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这般追问到底。”
江吟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太心急了。
但转念想了想,她又坦然下来,引导他承认他知道系统的存在:“不是不相干的人,殿下分明知道的,他对我很重要。”
沈守玉却依旧不承认也不否认,回答得另辟蹊径:“我很重要,他也很重要,那我和他,谁更重要?”
“……啊?”
这个问题听起来很奇怪。
倒不是问题奇怪,而是问题出自沈守玉之口,很奇怪。
江吟懵了一会,才反问道:“殿下为何这么问?”
“为何不能问?”沈守玉看着她的眼睛,语气略有不解,“你我已是拜过天地的夫妻,我自要知晓,在你心中是否有人比我重要。”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若你有兴趣,同样的问题,你也可以问我。”
“……”
江吟只觉有些口干舌燥:“……没有拜过。”
“拜过。我替你拜过了。”
“此事如何能替?”
“我说能就能,”沈守玉带着一点点耍赖的意味,“待此番回京,我便请旨为你册封,拜宗庙入玉牒……从今往后,你便再不会受任何人欺负了。”
这话出口时,他的眸光未动分毫,没有任何玩笑的意思。
江吟心一动,只觉眼下的情形越来越不对劲,于是赶紧低头避开他的目光,倚回他身前,避开后半段话,含糊答道:“殿下在阿吟心中,自是最最重要的。”
沈守玉却又将她的脸从怀里捞出来,认真问她:“哪种重要?是有价值的重要,还是令你在意的重要?”
“……”
尽管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说,遇到不会的问题,硬着头皮也要给个答案,绝对不能交白卷。
毕竟蒙答案有概率命中,而交白卷一定一无所有。
可江吟觉得……在某些特殊时刻,人也要学会变通。
抬眸迎上沈守玉的目光,她果断摇头:“我不知道。”
不等他再问,她便推开他的手坐起来,转身下床:“殿下醒来后还未看过医师,阿吟这就去请。”
“……”
脚都没碰到地,腰间一紧,江吟又被拖了回去。
背后有人覆身过来,将她半压在身下,牢牢锁住了她的手脚。
二人几乎贴得严丝合缝,可沈守玉仍不满足一般,深深埋首在她颈窝,气息微颤:“罢了……我不问了。”
短暂僵硬了片刻,见他并没有其他意图,江吟松了口气,缓和下来。
但按照常理,沈守玉昏迷这么久,醒来确实应该知会医师一声的,于是她浅浅又提了一遍:“可殿下也该……”
“什么该与不该,我不想听,”沈守玉打断她的话,闷闷地叹了口气,“总说该与不该,却无人在意我想与不想……医师有什么可看的?苍老丑陋,一身繁文缛节,出口的话如天书一般,半句听不懂……我不想看他。”
“……”
都说人在生病时,受到一点关心,就会变成小孩子,江吟今日算是信了。
她抿抿唇,抚上箍在自己身前的手,勉强为那医师解释了一句:“殿下昏睡不醒时,医师也日日不得安眠,潜心为殿下医治,殿下也该体谅他些。”
沈守玉摇头,滑落的长发从江吟颈间扫过,凉丝丝的:“他不过是怕我死了,会牵连到他……我给他俸禄,他为我卖命,有什么可体谅的。”
“……嗯。”
知道他素来没什么人情味,江吟也不再多说,公事公办:“可戌时初医师会送药来,殿下总是要见他的。”
“不想喝。”
“要喝。不然要终日缠绵于病榻上么?”
“不会一直病着的,”沈守玉还紧贴着她,声音闷闷的,语气却笃定,“不管多严重的病,只要忍过最难受的时候,最后都会好起来的。”
“……”
胡说八道。
若真如此,那病死的人又做何说?
江吟暗自腹诽,嘴上却顺势应和下来:“那便不喝,睡一会吧。”
“……你呢?”
“我陪殿下。”
“好。”
“但是,”看身后之人没有半点松手的意思,江吟点了点勒在自己腰间的手,“疼。”
室内安静片刻,沈守玉默不作声地带着她翻身,将她换进了床榻内侧。
而后,他放开她,将身上的衾被分了大半给她,自己往后退开了些。
似是看江吟对他的举动面露不解,沈守玉淡淡解释:“我觉浅,会醒。”
“……嗯。”
江吟这才明白,之前他为何总与她分开睡,为何总在她才发出一点点动静的时候,就醒过来。
这点新的发现,让江吟对沈守玉性情冷硬的刻板印象,又消解了些许。
……很奇妙。
这样的沈守玉很奇妙。
这样与沈守玉相处的方式,也很奇妙。
有那么一瞬间,江吟对即将与他长久共处的排斥和担忧,都淡化了不少。
……只是不知,他会一直如此,还是在病中才会如此。
这么想着,江吟抬眸向他看去。
到底还未痊愈,精神不好,不过一小会的功夫,沈守玉已经闭目睡着了。
他半蜷着身子,一手握着江吟的手,一手压在自己臂弯,眉目和顺,呼吸均匀。
默默看了一会,江吟的目光向下移,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
也不知怎的,一个有些自恋,有些怪异,甚至称得上荒谬的念头,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了江吟心中。
她想,或许,可能……
也许……
沈守玉……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