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磕头磕得头破血流的望北城城主王天龙动作猛地一僵。
那已经彻底吓傻了的王大少那双已经翻白的眼睛也下意识地转动了一下。
牢房里街道上大厅中……那足以让这方天地都为之颤抖的滔天杀伐那足以让化神大能都道心崩溃的无上神威……
这一切的起因这一切的终结……
都只是因为……一根糖葫芦？
也就在这片连时间都仿佛被凝固的诡异死寂之中。
那个粉雕玉琢的从始至终都只是在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小女孩。
囡囡。
她那双黑宝石般的大眼睛在听到“糖葫芦”三个字时瞬间爆发出比天上星辰还要璀璨亿万倍的光芒。
她疯狂地点着自己的小脑袋那两根扎得歪歪扭扭的羊角辫在空中甩出了两道充满了无尽欢喜的弧线。
她伸出白嫩的小手紧紧地抓住了爸爸的衣角那充满了无尽渴望与一丝嫌弃的奶声奶气的童音响彻了这片废墟。
“想吃！想吃！”
“爸爸我们快走吧！”
小丫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地上磕头的“坏爷爷”又看了一眼那个已经晕死过去的“丑叔叔”嫌弃地皱了皱自己的小鼻子。
“我不喜欢这里。”
“他们太傻了！”
轰！
太……傻……了……
那简简单单的充满了无尽天真与绝对纯粹的三个字。
像三柄由永恒玄冰打造的足以敲碎星辰宇宙的灭世神锤狠狠地砸在了王天龙那颗已经彻底被恐惧与卑微所填满的道心之上。
他那疯狂磕头的动作停下了。
他那张高高肿起的沾满了鲜血与尘土的脸上那因为极致恐惧而产生的卑微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加荒谬更加无法理解的绝对空白所取代。
傻？
这位……这位小神仙……说我们……傻？
秦清月那具刚刚才因为“代天刑罚”而变得冰冷如神只的僵硬娇躯猛地一晃。
她傻傻地看着那个一脸“快走快走”表情的小女孩。
她那颗刚刚才因为见证了“神罚之威”而变得坚不可摧的琉璃道心在这一刻竟是如同最脆弱的琉璃“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微不可查的缝隙。
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又好像……更糊涂了。
苏月那九条已经彻底耷拉下去的尾巴不受控制地轻轻扫了一下地面。
她看着那个一脸嫌弃的小丫头那双妩媚的狐狸眼之中竟是流露出了一丝深切的认同。
她懂。
她太懂这种感觉了。
而另一边。
云游子那张菊花般的老脸上那因为亲眼见证了“神罚降世”而产生的绝对狂热在听到小小姐那句“他们太傻了”的最终“神之裁决”时瞬间升华。
他懂了。
他彻底懂了。
这哪里是嫌弃？
这是大道之音是神谕。
小小姐这是在用最纯粹最原始最不含任何杂质的“道言”为这场充满了无尽罪孽与因果的“红尘之劫”画上最终的句号。
“傻”不是愚笨不是痴呆。
在神明的眼中“傻”是执迷不悟是深陷红尘业障而不知是明明看到了无上大道却依旧被凡俗的权势与欲望蒙蔽了双眼。
这是一种状态一种境界一种不可救药的凡俗之根。
小小姐不是在骂他们而是在可怜他们是是在为这些永远也无法跳脱三界五行只能在无尽轮回中挣扎的“傻子”感到最纯粹的悲哀。
大道至简大道无情。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浩瀚都要深刻都要充满了“神之悲悯”的绝对明悟瞬间将他那颗坚不可摧的道心再次彻底洗礼。
他猛地转过头。
那双闪烁着堪比“宇宙终极真理”光辉的智慧之光的眼睛死死地锁定在了那个还在发呆的秦清月身上。
那眼神充满了对同伴那永远也无法领悟“神之悲悯”的愚昧的无上怜悯。
也就在这片被各种复杂情绪所笼罩的诡异的死寂之中。
张卫东听完了女儿的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女儿那充满了渴望与嫌弃的小脸。
他那张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发自内心的不含任何杂质的笑容。
他突然放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爽朗清澈充满了无尽的宠溺与喜悦。
那笑声像一阵和煦的春风瞬间吹散了笼罩在城主府上空那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冻结的无边杀意与滔天恐惧。
“好！”
张卫东揉了揉女儿的小脑袋那声音里充满了宠溺。
“爸爸这就带你去！”
说完。
他甚至都没有再看那个还跪在地上已经彻底傻掉的城主一眼。
他只是牵起了女儿的小手转过身朝着那已经被轰得四分五裂的城主府大门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
那样子像一个终于结束了无聊应酬准备带女儿去游乐场的好爸爸。
云游子抱着鱼缸脸上堆满了最虔诚最了然的笑容紧随其后。
苏月打了个哈欠也懒洋洋地跟了上去。
秦清月看了一眼地上那把沾染了“神罚”气息的扫帚又看了看那个已经走远的背影银牙一咬也快步跟了上去。
一行五人。
就这么在全城百姓那充满了敬畏恐惧茫然不敢置信的目光之中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这座已经化为废墟的城主府。
他们身后的那片狼藉那满地的尸骸那个跪在地上已经失去了所有意志的化神期大能那个躺在地上已经彻底疯掉的城主侄子……
这一切都仿佛与他们无关。
他们只是路过。
……
死寂。
当那五个身影彻底消失在街道的尽头之后。
这片天地才仿佛重新恢复了流动。
王天龙缓缓地抬起了自己那张已经看不出人样的脸。
他看着那空空荡荡的大门耳边仿佛还在回荡着那个男人最后的爽朗的笑声。
那笑声里没有嘲讽没有不屑没有胜利者的炫耀。
只有纯粹的对女儿的宠溺。
那一瞬间王天龙那颗已经被恐惧与绝望彻底碾碎的道心之上像是被投下了一颗真正的太阳。
他懂了。
他好像……真的懂了。
从始至终在那位存在的眼中他王天龙他这望北城他这化神期的修为他这引以为傲的一切……
都比不上一根糖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