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闲从石化中回过神来，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含义复杂的视线。
尤其是自家老爹和陈萍萍那似笑非笑的目光，让他头皮发麻。
他干笑两声，试图用社交牛逼症（强行）驱散这尴尬（对他而言）又诡异的氛围：
“哈、哈哈……我五竹叔真是……言语精辟，生动形象！幽默，幽默！”
他强行解释，然后目光落在费介和影子身上。
“各位，给大家介绍一下新来的……呃，潜在牛马……啊呸！是新来的朋友！”
他一把揽住费介的肩膀，动作熟稔：“这位，费介费老头，我以前学毒术的师父，用毒高手，虽然在我师尊眼里可能……嗯，一般般！”
他倒是没忘给自家师尊抬轿子，顺便小小“贬低”了一下师父的专业水平，反正费老头也不在乎这个！
费介也不恼，反而挺了挺胸，对着众人拱手：“老夫费介，见过各位。”
他目光尤其在陈萍萍身上停留了一下，眼神交流：老狐狸，你看，我还是有点用的吧？
至少能当仙尊徒弟的启蒙老师！四舍五入也算跟仙尊沾边了！
范闲又指向旁边沉默如影的影子，稍微卡了一下壳！
他也不知道这位是谁呀？
第一次见，而且好像还是五竹叔的迷弟！
陈萍萍适时开口：“这位是监察院六处主办，影子。”
费介立刻接上：“对对对，这位影子大人！陈院长的左膀右臂，神出鬼没，武功高强！”
影子对着众人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却忍不住又飘向五竹。
对他而言，寒暄远不如多看偶像一眼重要。
五竹对于这边的“社交”毫无兴趣，他刚才那句话只是单纯觉得天色已亮，该开始一天的工作了！
至于“牛马”这词，是此前从范闲嘴里听到，他觉得挺形象，也就用了！
师尊要建设新世界，这些人就像牛马一样出力，没毛病，很贴切！
这时，天光已完全大亮……
范闲猛地一拍脑袋，想起了正事：“对了！费老头！我师尊有个特别重要的任务，正好跟你专业对口，你做不做？”
他眼睛发亮，牛马越多越好，而且这个任务很适合费老头！
费介一听“仙尊的任务”，精神瞬间亢奋，腰板都直了几分。
“做！当然做！能为仙尊效劳，是老费我八辈子修来的福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马屁先拍上，态度要端正！
“没那么严重。”范闲嘿嘿一笑，手一挥——刷！
一个古朴却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木匣凭空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地面上。
“！！！”
费介和影子瞳孔同时一缩，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这虚空取物的神仙手段，还是让他们心神剧震。
对仙尊的敬畏又深了一层，这可比任何武功秘籍或毒术诡计都要直观和震撼！
——这小子，拜师之后果然不一样了！
范闲指着木匣，表情难得认真了几分：“这里面，是师尊赐下的一些医书和药方，师尊的意思是，将这些医药知识推广出去。
务必要让更多的医者，甚至是普通百姓，都能了解、用上这些能救命的方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师尊说，这是惠及苍生的功德。”
费介闻言，脸上的嬉笑之色收敛，郑重地拍着胸脯（这次没敢太用力）：
“仙尊慈悲！心怀天下！徒弟你放心，这件事交给老费我！保证办得妥妥当当！就算是把我那些压箱底的毒经扔了，我也得先把这些救人的宝贝弄明白、传出去！”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研究的那些毒啊药啊，似乎找到了更有意义的归宿。
咳咳咳……其实主要这是仙尊安排的！
就在这时，范闲一扭头，突然发现凉亭里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道身影，顿时发出一声委屈的“哀嚎”。
“师尊！！！你吃早餐都不叫我！！！”
众人闻言，齐刷刷转头望去。
只见柳汐月不知何时已端坐在凉亭中的软榻上，手里正拿着一个水灵灵、灵气逼人的仙桃。
而五竹则坐在她下首，面前摆着一碟金黄酥脆、散发着诱人油香和麦香的……油条？
还有一碗乳白醇厚的豆浆！
他正用筷子夹起一根油条，动作莫名让人觉得他很专注（甚至享受？）。
“参见仙尊/师尊/师祖！” 庭院里瞬间响起一片参差不齐但同样恭敬的问候声。
李承泽等人连忙躬身。
费介和影子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清晰地看到柳汐月，两人瞬间呆住了！
费介：我的个亲娘嘞！这就是仙尊？！这也……太美了吧？！美得不讲道理啊！
而且这气息……深不可测，浩瀚如海！看一眼都觉得心神震荡！不愧是神仙！
影子：……（震撼到失语）……五竹大人的师尊……果然……只有这样的存在，才配当五竹大人的师尊！
崇拜链完美闭环！
“哒哒哒……”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打破了寂静。
睡得小脸红扑扑的小霸霸从内院跑了出来，揉着惺忪的睡眼，直奔凉亭：
“神仙姐姐！霸霸醒了！有好吃的吗？”
她奶声奶气的声音，总算让石化状态的费介和影子回过神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怂”和“激动”交织的复杂情绪。
他们深吸一口气（感觉这里的空气都更甜了），给自己暗暗鼓劲。
然后小心翼翼地、几乎是用挪的，走到凉亭前，再次深深躬身行礼，头都不敢抬得太高。
柳汐月目光扫过他们，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范闲立刻化身热情好客（兼吃货）的主人：“费老头，影子，别杵着了！快坐快坐！尝尝我师尊拿出来的……呃，美味早餐！”
他招呼着，目光却忍不住好奇地往影子那严严实实的面具上瞟。
这位仁兄，吃饭的时候总该摘面具了吧？
好想看看长啥样啊！
范闲的八卦之魂在燃烧！！！
影子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摘面具？
在仙尊、五竹大人和这么多陌生人面前？
他内心罕见地产生了纠结和一丝……社恐般的抗拒。
就在这时，柳汐月仿佛随口提起般：“四顾剑，如今在北齐。”
“！！！”
一句话，如同惊雷，在凉亭内外炸响！
除了五竹依旧在认真对付油条（师尊说过吃饭要专心），以及小霸霸不明所以地眨巴眼。
其他所有人，包括刚坐下的费介、正准备行礼的范闲、陈萍萍、范建、李承泽等人！
全都瞬间僵住，手里的动作、脸上的表情，齐齐定格！
四顾剑在北齐？！
那位东夷城的守护神，大宗师四顾剑，怎么跑到北齐去了？
范闲最先反应过来，他一拍大腿，连忙解释道：“啊！对对对！师尊不提我都差点忘了跟你们说了！
四顾剑和苦荷现在都在帮北齐小皇帝战豆豆稳定局势呢！”
他嘿嘿笑着，有点不好意思，这么重要的情报居然忘了同步。
其他人这才从震惊中缓缓回过神来，彼此交换着了一个原来如此的眼神。
陈萍萍眼中精光一闪，与影子对视了一眼。
仙尊既然知道四顾剑在北齐，还特意点出，显然也清楚影子与四顾剑的关系（师徒）。
这是在表明：你的底细，我一清二楚。
影子接收到陈萍萍的眼神，心中再无犹豫。
仙尊洞悉一切，他再遮掩反而显得可笑。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缓缓摘下了那张从未在如此多“外人”面前取下的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略显苍白、却线条分明、带着剑客特有的冷峻与沧桑的面容。
眉宇间依稀能看到与四顾剑相似的锐利轮廓，但眼神更深沉，似乎背负着更多不为人知的故事。
众人看了他一眼，虽然好奇，但很快目光就被面前的食物香气吸引了！
比起一位神秘高手的真容，眼前这明显蕴含着灵气、让人垂涎欲滴的神仙早餐显然更具吸引力！
何况，仙尊在场，盯着人家属下脸看也不礼貌。
费介倒是第一次见到影子的真面目，下意识“嚯”了一声，随即赶紧捂住嘴。
原来影子大人长这样？！
还挺帅一小伙儿嘛！就是这眼神……跟五竹大人有点像，但又不一样，怪瘆人的！
“都坐下吃吧，吃完该做什么做什么。” 柳汐月看了看杵着的两人，这样被人盯着吃饭，会胃口不好的！
众人开始享用这顿注定令人难忘的“仙凡混合早餐”。
她咬了一口仙桃，“小闲闲。”
“唔？在呢师尊！”范闲嘴里塞着食物，含糊应道。
“建议你今天，把所有人的官职通通捋一遍，按照新世界的需求，重新设定职位，每个人该管什么，分清楚，避免推诿扯皮。”
范闲拿着半根油条的手，僵在了半空：“……是，师尊。”
(；′д｀)ゞ 压梨山大……个鬼啊！
他本就想这么干了！
但转念一想那庞大而繁琐的官制改革工程，还是觉得眼前有点发黑。
不过……为了早日实现星辰大海的梦想！
为了人人平等的新世界！我范闲，拼了！
而其他人听到这句话，心中更是翻江倒海。
全部重新编排？！
这意味着所有人的职位、权力，都可能面临翻天覆地的变化！
短暂的沉默和心绪起伏后，众人不约而同地做出了同样的选择——想那么多干嘛？
有仙尊在，天塌不下来！
想那么多干嘛？
该干嘛就干嘛吧。
仙尊让改，那就改。
反正……这早餐是真好吃啊！
多吃几口，攒足力气，才好当……咳，当好新时代的“牛马”！
费介是个心大的，想不通就不想，立刻把注意力放回眼前金黄酥脆的油条上，咬了一口，眼睛幸福地眯起：
“嗯！好吃！仙尊家的伙食就是不一样！”
影子默默吃着，这食物中蕴含的细微滋养作用的不明力量，眼睛越来越亮！
他内心全是想加入这个“牛马”大家庭的冲动……五竹大人可是在这里！
新时代的“牛马”们，吃饱喝足，就该奋力拉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