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问:“林,你们的碳足迹报告,范围三为什么比去年高?”
林晚说:“因为去年漏算了铝棒隐含碳。今年补上了。真实数据比好看的数据更重要。”
安娜点头:“我欣赏诚实。但你们明年怎么降?”
林晚说:“三件事:绿电比例提高到 50%,供应商余热回收,成品率提高 2%。”
安娜问:“成品率提高 2%,能减多少碳?”
林晚说:“每吨产品少回炉一次,天然气降 6%,电降 4%,全年减 1200 吨。”
安娜说:“好。我回去汇报。”
许工那边也顺利。他抽查了绿电合同、供应商问卷、成品率记录。最后他说:“去年三项不符合,今年全部关闭。但有一项新的:制冷剂台账仍然不完整。”
林晚说:“设备科已经在补。我们买了电子秤,每次加注都记录。”
许工说:“我要看记录。”
林晚带他去设备科。小吴拿出一个新本子,上面写着日期、设备编号、加注量、操作人。许工翻了翻,说:“可以。但要坚持。”
林晚说:“我会。”
那天晚上,林晚回到家,烧还没退。陈屿坐在沙发上,说:“我们谈谈。”
林晚说:“我很累。”
陈屿说:“你总是很累。你为了一个碳,连命都不要了。”
林晚说:“不是碳,是工作。”
陈屿说:“你以前写报告,也没这样。”
林晚说:“以前是给别人写报告。现在是我自己建体系。”
陈屿说:“我们分手吧。”
林晚沉默了很久,说:“好。”
陈屿走了。林晚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窗外的路灯。她没有哭。她只是觉得,碳线穿过她的生活,把一些东西连起来,也把一些东西切断了。
第十章 一场内部风暴
第二年春天,老周为了降能耗,擅自调整了熔炼炉参数。结果一批铝件出现裂纹,成品率下降。梁总在早会上拍桌子:“谁让你们动的?”
老周说:“林晚说要降碳,我就试试。”
林晚说:“我让你降碳,没让你改参数。工艺变更要走验证。”
老周说:“验证?生产等不起。”
林晚说:“质量等不起。”
两人吵起来。梁总说:“别吵了。林晚,你分析原因。”
林晚去车间,调了三天数据。她发现,老周把熔炼温度降低了二十度,但保温时间没延长,导致合金成分不均匀。她写了一份报告,建议恢复原参数,同时优化余热回收,用换热器预热助燃空气。这样不改变工艺,也能降天然气 5%。
老周看了报告,说:“这还差不多。”
林晚说:“周经理,降碳不是让生产难受,是让生产更精细。”
老周说:“你早说啊。”
林晚说:“我早说了,你没听。”
老周笑了:“行,以后我听。”
余热回收项目上马后,熔炼车间天然气单耗降了 5.8%。成品率也回升了 1.2%。梁总在月会上表扬林晚,林晚说:“这是生产部一起做的。”
老周在台下,第一次对她竖了大拇指。
第十一章 海德曼的提问
四月,安娜带团队来厂。这次不是审核,是战略合作谈判。她问了很多问题:碳数据怎么保证?供应商怎么管理?绿电合同怎么执行?员工通勤怎么算?
林晚一一回答。安娜问:“你们为什么不做产品碳标签?”
林晚说:“我们在做。但碳标签需要全生命周期数据,我们还在补。”
安娜说:“如果你们能拿到认证,我们欧洲门店可以优先采购。”
梁总眼睛亮了。林晚说:“给我半年。”
安娜走后,梁总说:“林晚,你要是搞成,我给你股份。”
林晚说:“我不要股份,我要人。”
梁总说:“什么人?”
林晚说:“每个部门一个碳专员。我一个人跑不过来。”
梁总说:“行。你挑人。”
林晚挑了五个人:生产部小郑、设备科小吴、采购部小陈、财务部小刘、仓库老赵。她给他们培训,教他们看电表、记天然气、填台账。小郑说:“林姐,这活比生产报表麻烦。”
林晚说:“但比生产报表有用。”
第十二章 职业的边界
夏天,林晚接到猎头电话。一家碳咨询公司挖她,薪水翻倍,职位是高级顾问。她心动了。她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厂区。她想起自己刚来时的样子,想起那些散落的铁屑一样的数据,想起许工的不符合项,想起安娜的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