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下来了。
江城的轮廓在天边只剩下一条灰黑色的线，像是有人用软铅笔画了一道，又用手掌抹了一下边角。
电视塔顶层的灯光先亮起来了，橘黄色的，从窗口透出来，落在地板上，拉出几道长条形的光斑。
苏夜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张纸。
纸不大，普通A4大小，边缘还留着一道不太整齐的裁切痕。
上面写了一行字，没抬头，没落款，字迹工工整整。
“想知道你父母的全部计划吗？日月神教，教主，烛九阴。”
苏夜已经盯着这行字看了好一会儿了。
纸面上的墨迹早就干了，边角微微翘起，像是被人随手揉过又摊平的。
她把纸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
又对着光看了看，纸张纹理正常，没有暗层，没有夹带。
她放下纸，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纸面凉凉的，带一点毛糙的触感。
周婉站在她身后，目光越过苏夜的肩膀落在那张纸上。
她看了大概五秒，然后开口：“查不到来源。我们的系统里没有任何记录，没有传输节点，没有加密信号，没有残留能量痕迹。这条信息像是凭空出现在终端上的。”
她顿了顿，“我让观测者又复核了一遍，他也查不到。”
苏夜嗯了一声，把纸对折了一下，又展开。
她靠回椅背，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龙裔那边呢，最近有什么动静？”
周婉走到窗边，目光落在远处那片墨色的天际线上。
“很安静。帝都方向没有任何大规模的调动，对外扩张也停了。像是在等什么。”
她转过身，“以他的习惯来说，这种安静反而不正常。”
苏夜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指节与木面接触，发出两声短促的闷响。
她问：“日月神教，你知道多少？”
周婉摇头：“只知道他们在帝都附近活动，公开宣称反最高议会，但规模不大，一直没能成气候。至于烛九阴这个人，信息被处理得很干净，名字、相貌、能力、来历，全部查不到。”
她停了一下，“但他能在龙裔的眼皮底下存活，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苏夜把那张纸拿起来，叠了两下，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口袋的布料有点薄，隔着布料能摸到纸边的棱角。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楼下有人在收晾晒的衣物，旁边有人在弯腰给一盆快蔫掉的绿植浇水。
她看了一会儿才开口：“我去一趟帝都。”
苏晓本来坐在窗台上晃腿，听到这句话腿不动了。
她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地时脚跟磕了一下地面，发出一声响：“你一个人去？”
苏夜转头看了她一眼：“一个人方便。打不过还能跑，不担心有人质。”
苏晓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周婉从桌边拿起一只保温杯，拧开盖子，里面是参茶，浅褐色的，还冒着微微的热气，她把杯子递给苏夜。
“后援的事我来安排，你到那边之后保持联系就行。”
苏夜接过杯子，低头喝了一口，参味淡淡的，在舌根处留了一小片温热的余韵。
她把盖子拧紧，放进包里，包的拉链拉到一半又停住了，抬头看着窗外说：“时间差不多了。”
说完她推开窗，夜风从外面灌进来，衣摆被吹得微微晃动了一下。
周婉站在窗边看着远处那道银光已经融入了夜色，分辨不出具体的方位了。
她轻轻说了一句：“烛九阴，你到底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