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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嘉拄着战锤站在舰桥中央,他脚下是艾瑞巴斯和科尔·法伦的两具无头的尸体,身后是那十几名被藤蔓捆得结结实实的叛徒。

终于他像是从什么状态之中缓了过来一样,长舒了一口气。他将手伸了出来,看着满手的鲜血

“现在……清点伤亡。把所有参与叛乱的人全部关进禁闭室,派两个连队轮班看守。没参与的人全部归队,照常执勤。通知各连队长,一个小时后到舰桥来开会。”他顿了顿,看向脚边那两具尸体,补充道,“这两具尸体也先搬到禁闭室去,冷藏保存。我还有用。”

清理工作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洛嘉知道,背叛他之人绝对不可能只有被找出来的这么一点,至少他不会自恋到以为大家都会无条件爱着他这个原体。

信仰之律号上的怀言者军团总人数超过一万两千人,要在这多人里把所有科尔奇斯出身、与法伦和艾瑞巴斯有过密切接触的人全部甄别出来,是一项极其浩大的工程。

虽然,如今的洛嘉已经掌握的力量让他能够做到,没有一个叛徒能在他的注视下逃脱,也没有一个忠诚者被误判。那棵建木留在他意识深处的翠绿色光芒像一面镜子,让他在面对每一个人的时候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心中的暗影。

但是至少粗略的感知了一番,洛嘉沉默了,因为有四分之一怀言者背叛了他。

想起了往日的情谊,洛嘉决定给他们最后一次机会。也算是给曾经的他自己一个机会。

洛嘉提着战锤回到自己的舱室,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袍子,然后坐在书桌前,用自己的个人终端给艾尔·庄森写了一份极长的战况说明。

说明里详细记录了那艘轻巡在返航途中遭遇的所有袭击,每一次袭击的时间、坐标、敌方兵力配置,全部列得清清楚楚。然后他附上了一段从叛徒嘴里审出来的供词,这些袭击并非偶然遭遇,而是有人在轻巡出发前就将航线信息泄露给了冉丹残兵。泄露信息的人,正是当时担任mL战区代理指挥官的艾瑞巴斯。

关于这些信息的来源,洛嘉只写了四个字:“叛徒供认。”

他没有提丰饶之主。

他在写完之后又读了一遍,确定再三之后,然后按下了发送键。

很快,艾尔·庄森的回复来了:

“收到。已经恢复mL战区统一指挥。所有受艾瑞巴斯干扰的作战单位已接到新指令。你那边情况如何?”

洛嘉回复:“军团内部叛乱已控制。正在清理残余。”

实际上,洛嘉并没有像他在终端里说的那般处理好叛乱,相反,而是等着一次新的叛乱,因为他知道,虽然他愿意给自己的子嗣们一个机会,但是这些人未必能够把握住机会。

庄森那边看完之后,没有再回复。狮王从来不在通讯里多说一个字,他的孤僻性格,所有人都习惯了。

洛嘉并没有在意,因为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很快,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信仰之律号上又爆发了六起小规模叛乱。叛乱的规模都不大,这些人都是被洛嘉定位到的那些人。

他们试图夺取武器库、劫持通讯站、甚至有人试图直接炸毁引擎舱。每一次叛乱都在爆发后不到二十分钟就被镇压,洛嘉的藤蔓遍布整艘战舰的每一个角落,任何未经许可的武装集结都会在第一时间被他感知到。

这让所有负责安全巡逻的忠诚派连长们几乎都是第一时间内赶到并予以镇压。

差不多六起叛乱被镇压之后,舰上安静了下来。

所有活着的叛徒都被集中到了舰桥前方的主大厅里。三千多人跪在冰冷的金属甲板上,手腕和脚踝都被藤蔓捆着,嘴里塞着防止他们念诵邪神祷词的破布、臭袜子什么的。

他们当中有洛嘉认识的人,有和他在科尔奇斯一起长大的童年玩伴,有在他初到军团时手把手教他使用动力剑的老兵教官,有在他每一场战役中都站在他身边的护卫。他们现在跪在那里,用一种混合着仇恨和恐惧的眼神看着他。

洛嘉站在大厅最前方,面前是一座他在过去几小时内亲手“建造”的祭坛。

严格来说那不是建造,是生长。他从萧河那里带回来的种子被他用那一丝丰饶之力催生,藤蔓和树木从舰桥甲板的裂缝中钻出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交织、缠绕、攀升,最终长成了一座将近五米高的植物祭坛。祭坛的主体是一棵粗壮的古木,树干上缠绕着墨绿色的藤蔓,藤蔓之间开着星星点点的白色小花。树冠呈伞状展开,叶片翠绿欲滴,在舰桥幽暗的灯光下泛着玉石般温润的光泽。祭坛的正中央有一个天然凹陷的树洞,树洞里放着一柄战锤也就是那一柄洛嘉用来砸碎艾瑞巴斯头颅的战锤。锤头上还残留着已经干涸的血迹和碎骨渣。

祭坛前方摆着两具尸体。艾瑞巴斯的尸体和科尔·法伦的尸体被并排放在祭坛脚下的木台上,他们的头颅已经被洛嘉用法术重新拼装好了。

至于为什么要费尽周折拼好颅骨,那当然是没有什么比颅骨更适合盛放那人的灵魂了!

二人在死亡的那一刻,灵魂从肉体中释放出来的那一瞬间,他便用藤蔓般的翠绿色能量缠住了那两颗试图逃窜的灵体,直到颅骨恢复好之后,把它们硬生生拽回了破碎的头颅中,然后用法术把颅骨封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囚笼。

现在艾瑞巴斯和法伦的灵魂被困在自己的颅骨里,能听,能看,能感知到周围的一切,但无法说话,无法动弹,无法逃离。当洛嘉从他们面前走过的时候,他听到了两声极其微弱的哀嚎从颅骨内部传出来,像是两只被关在玻璃罐里的飞虫在撞击罐壁。

洛嘉冷冷地看了那两颗头颅一眼,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你们以为死亡就能逃脱罪责?太天真了。”

他转身面向跪在大厅里的三千多名叛徒。这些人当中有人在挣扎,有人想要求饶。

洛嘉朝离他最近的那名叛徒挥了挥手,藤蔓自动松开了那人的嘴。

叛徒嘴上的藤蔓一松,立刻扯着嗓子吼了出来。

“洛嘉!你背叛了诸神!你这条背信弃义的狗!科尔奇斯的众神会诅咒你!你的灵魂会在亚空间的烈焰中永世……”

藤蔓重新封住了他的嘴。洛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看着那个叛徒,就像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说实话,真的,我懒得跟你们辩论。跟一群被伪神吃了脑子的人辩论,我想我真是疯了!算了!让药师决定你们的命运吧!!”

他走到祭坛前,拿起那柄染血的战锤。锤头上的血迹在接触到他的手掌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将战锤重新放回树洞中,然后转过身,面对祭坛,面对那三千多名叛徒,高声吟诵了一段祷词。

不是之前那十六个字。这一次的祷词更长,随着他的吟诵,祭坛上的叶片开始以极缓慢的频率抖动,花瓣上凝结出一颗颗晶莹的露珠,露珠在舰桥灯光的照射下泛着翠绿色的荧光。

“药王慈怀,建木生发。汝之仆洛嘉,今弃混沌虚妄,执生机裁决叛道阴邪。艾瑞巴斯、科尔法伦,以诡言蚀我信仰,以腐浊污汝长生大道,罪无可赦!”

在他最后一句祷词念完的那一刻,植物们像是脱缰的野马一般,疯狂蔓延。祭坛脚下的树根从甲板裂缝中喷涌而出,像无数条绿色的巨蟒朝跪在地上的叛徒们扑去。

根须刺穿装甲,刺穿皮肤,刺穿肌肉,刺穿骨骼。三千多人同时被根须穿刺。叛徒们的惨叫声还没来得及从喉咙里冲出来就被根须堵了回去,不仅仅是洛嘉不喜欢听,也因为药师也不喜欢听。

所有叛徒的血肉都在顷刻之间疯狂枯萎。每一个被根须刺穿的人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皮肤紧贴着骨骼,眼球凹进眼眶,嘴唇干裂收缩露出牙龈。不到一分钟,三千多具穿着怀言者战甲的枯骨跪在大厅里,每一具枯骨都保持着死前最后的姿势,有些人还在挣扎,有些人还在哀嚎,战甲里的躯体变成了干枯的、轻轻一碰就会碎裂的灰色组织。

同时,他们死了也依旧不能超生,三千多道灵体从枯骨被中抽出,像三千多条被无形丝线牵引的萤火虫一般,朝祭坛的方向飞去。

它们在祭坛上方盘旋、哀嚎、冲撞,试图逃逸,但祭坛周围那圈翠绿色的光幕像是专门为了困住它们而生的,任何灵魂撞上去都会弹回去。

洛嘉仰起头,看着那些盘旋的灵魂,举起了双手。

“药王言——永堕炎狱,不予超生!!”

祭坛炸开了一道光柱。翠绿色的光芒从树洞中冲天而起,穿透了舰桥的天花板,穿透了上层甲板,穿透了整艘战舰,在信仰之律号的外部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翠绿色光柱。光柱在真空中无声地燃烧了几十秒钟,其光芒强度让附近轨道上正在重新集结的帝国舰队全都看到了这一幕。

光柱内部,三千多道灵魂在同时燃烧。翠绿色的火焰焚烧着所有有罪的灵魂。

每一个被火焰吞没的灵魂都在极度痛苦中挣扎、扭曲、解体,最后被压缩成一颗米粒大小的翠绿色光点。三千多颗光点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团悬浮在祭坛上方缓缓旋转的光球。

将祭台上的所有东西都包裹住,光线强到任何人都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首先是战锤。

锤头上残留的血迹在接触到光流的瞬间被吸收干净,锤身开始变形、重构。原本普通金属材质的锤头变成了某种介于金属和木材之间的神秘物质,色泽暗沉如老铁,但表面隐约能看到活木的年轮纹理。

锤头的两面各镶嵌了一颗缩小到只有原本五分之一的颅骨。它们一面是艾瑞巴斯的,一面是科尔法伦的,两颗颅骨被等比例缩小到拳头大小,哪怕颅骨缩小,但依旧能够清楚地看到颅骨内部那两团还在燃烧的灵魂在无声地哀嚎。

锤头的两面则被浮雕覆盖,浮雕的内容是无数扭曲的面孔,每一张面孔都是一个叛徒的灵魂,它们被永久地烙印在锤面上,拥挤着、挣扎着、哀嚎着,但发不出任何声音。锤柄由古木的根须自然缠绕而成,手感温润,给人一种神兵天成的感觉。

随后便是那两具穿着动力甲的无头尸体了。

艾瑞巴斯和法伦的尸骨在翠绿色光流的包裹下连带着动力甲一起,纷纷开始收缩、融合、重构。

两具尸骨以脊椎为轴心缠绕在一起,肋骨像两把梳子一样交错咬合,四条手臂的骨骼被拉长、扭曲、编织成一整根长达四米的杖身骨架。

一枚绿色之种从虚空中落下,只是须臾之间,便将原本往骨杖方面变化的长杖开始被一支藤蔓包裹、扭曲、最终融合。

最终藤蔓与骨骼在光流的作用下融合成一体,呈现出一种介于象牙和古木之间的奇异质感。杖身顶端是两具尸骨的植物生长的颅骨穿着上半身动力甲的身体,它们背对背嵌在杖顶的分叉处,整个骨质部分以上的部分被金色的火焰和翠绿色的火焰同时灼烧,两种火焰在他们身躯之上,永不熄灭。

杖身下端则从树根中直接生长出来,根须缠绕着杖身,在杖底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脚基座。

光柱消散之后,两件武器静静地悬浮在祭坛上方。一柄单手战锤,一柄长法杖。

洛嘉走上前,伸出双手,同时握住了它们。

在接触到他手掌的那一瞬间,两个名字直接出现在他的意识深处,不需要任何解释,不需要任何人告诉他,就像是生而知之者一般。

战锤命名为叩罪者。法杖叫建木万生杖。

叩罪者的重量比看起来要沉得多,不是因为物理质量,而是因为里面囚禁着三千多个灵魂的重量。每次挥动它,那些灵魂都会被强行唤醒一瞬,承受一次极致的痛苦,然后把那份痛苦转化成锤头上翠绿色的审判之力。

建木万生杖的重量则恰好相反,它轻得不像是四米长的骨木复合物,轻得像一根枯枝,但握着它的时候能感觉到大地深处某种古老而厚重的脉搏,使用它释放所有的德鲁伊法术的时候威力都会翻倍。

洛嘉把叩罪者挂在腰间,将建木万生杖拄在手中。他转过身,面对着空荡荡的大厅。三千多具枯骨还跪在原地,他们的战甲完好无损,但里面的躯体已经变成了灰白色的干枯组织,一阵风吹过就能让它们碎裂。

大厅门口,那些从头到尾目睹了全过程的值勤军官和忠诚派战士们,集体沉默着。有些人的手在发抖,有些人嘴唇在动像是在念什么东西,有些人只是直直地看着洛嘉,眼神里混合着恐惧、敬畏和某种他们自己都无法定义的情感。

洛嘉从他们中间走过,法杖拄在甲板上,每一步都伴随着极轻的木杖触地声。没有人挡他的路,没有人开口说话。当他走到最后一名士兵身边时,停了一下。

“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他们也一样!抱歉孩子们!让你们看见了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