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一部厚达三册、共计六十二万言的《西游释厄传》,终于完稿。
武大郎捧着那墨迹未干的厚厚书稿,只觉得重若千钧。
这不仅仅是一部小说,更是他武大郎,乃至他们全家,改变命运的全部希望。
三月之期已到,翰林院众学士纷纷呈上自己的“大作”。
蔡京亲自入宫收书,他随手翻看了几本,不是才子佳人私定终身,便是书生狐妖缠绵悱恻,文辞粗鄙,情节老套,看得他直皱眉头。
当他看到武大郎呈上的、厚厚三大册的书稿时,心中不由一惊。
这“三寸丁”,竟能写出如此巨着?他随手翻开一页,只见字迹俊逸,文辞流畅,讲述的竟是什么“猴王”、“天宫”、“取经”,光怪陆离,闻所未闻。
蔡京心中警铃大作。
他深知徽宗脾性,最喜新奇之物。
若让官家看到此书,武大郎必将再次得宠!绝不能让此事发生!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将武大郎的书稿故意放在最底下,上面堆满了其他翰林编修那些平庸之作。
他打定主意,官家看了前面那些索然无味的书,必定心烦意乱,对这“小说”之事也失了兴趣,届时他再进言,将剩下的书稿一并烧了,武大郎的名字,便再也不会出现在官家面前。
延福宫内,徽宗果然如蔡京所料,兴致勃勃地开始翻阅。
第一本,看了几页,便丢在一旁:“俗不可耐!”
第二本,看了开头,便知其结尾:“毫无新意!”
第三本、第四本……一连看了七八本,徽宗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他将案上所有书稿,连同那些未看的,一股脑扫落在地,怒道:“都是垃圾!枉读圣贤书,连个像样的故事都写不出来!”
蔡京心中暗喜,连忙上前,诚惶诚恐地道:“官家息怒!这些书污了圣目,老臣这就拿去烧了!”说罢,便弯腰去捡拾散落一地的书稿。
“且慢!”徽宗忽然想起一事,叫住蔡京,“朕记得,武植也写了书?他的书呢?呈上来!”
蔡京心中一沉,暗道不好,面上却强作镇定:“官家,武植此书,老臣粗略看过,不过是些神怪志异,荒诞不经,怕是难入圣心。况且,此书篇幅冗长,官家日理万机,何必为此等闲书耗费精神?”
他越是阻拦,徽宗越是好奇。
想起武大郎殿试时那篇惊才绝艳的雄文,徽宗心中升起一丝期待:“叫你呈上来就呈上来,莫要废话!”
蔡京无奈,只得磨磨蹭蹭地从最底下抽出那三册厚厚的书稿,心中将武大郎咒骂了千百遍。
他捧着书稿,一步步挪向御案,口中还在做着最后的努力:“官家,武植在翰林院,碌碌无为,此等闲书,不看也罢……”
“呈上来!”徽宗不耐,一把夺过书稿。
只见封面写着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西游释厄传》,字迹正是他熟悉的、比瘦金体更胜一筹的“武氏行书”。
徽宗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翻开第一页。
“诗曰:混沌未分天地乱,茫茫渺渺无人见。自从盘古破鸿蒙,开辟从兹清浊辨……”
开篇一首定场诗,气势磅礴,瞬间抓住了徽宗的心。
再往下看,“感盘古开辟,三皇治世,五帝定伦,世界之间,遂分为四大部洲……”
这哪里是寻常话本?这分明是一部架构宏大、设定严谨的史诗!
徽宗越看越入迷。
那花果山的仙猴,那定海神针铁,那弼马温的委屈,那齐天大圣的狂傲,那蟠桃盛会的闹剧,那八卦炉中炼就的火眼金睛……一个个鲜活的人物,一幕幕精彩的场景,如同画卷般在他眼前展开。
他时而为猴王的机智拍案叫绝,时而为其遭遇扼腕叹息,时而为天兵天将的狼狈哈哈大笑。
他完全沉浸在了这个光怪陆离的神魔世界里,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进食,甚至连内侍提醒他就寝的呼唤,都被他一声“滚”喝退。
蔡京站在一旁,腿脚早已站得发麻,两眼乌青,如同熊猫一般,却不敢有丝毫动弹,只能在心中将武大郎千刀万剐。
从正午到黄昏,从深夜到黎明,再到次日午后,徽宗终于看完了最后一页。
当他看到“九九数完魔灭尽,三三行满道归根。经传天下恩光阔,五圣成真证古今”时,长舒一口气,将书稿合上,忍不住大喝一声:“痛快!此方为奇书也!”
这一声大喝,如同惊雷,震得本就摇摇欲坠的蔡京双腿一软,“扑通”一声栽倒在地,竟是直接昏了过去。
徽宗皱了皱眉,挥挥手对太监总管道:“将这老东西抬出去,莫要扰了朕的雅兴。”
说罢,又低声嘀咕了一句:“哼,这老货,差点误朕错失此等佳书!”
被太监们七手八脚抬出去的蔡京,恰好在此刻悠悠醒转,听到徽宗这句嘀咕,顿时气得气血攻心,喉头一甜,险些喷出血来。
他强忍着剧痛,赶紧闭上眼睛继续装晕,心中对武大郎的嫉恨,如黄河决堤,滔滔不绝。
数日后,一道圣旨下达状元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翰林院修撰武植,才思敏捷,学贯古今,所着《西游释厄传》,文辞华美,立意高远,深得朕心。特擢升为龙图阁直学士,赏赐金帛无数,仍兼翰林院修撰,以备顾问。钦此!”
龙图阁直学士!
这可是从四品的清贵要职,位在翰林院修撰之上,乃天子近臣中的近臣!
武大郎跪接圣旨,只觉得如在梦中。他,一个卖炊饼的“三寸丁”,竟真的成了这大宋王朝的“龙图阁学士”!
消息传出,整个汴梁城都震惊了。
那些曾经嘲笑、排挤武大郎的翰林院同僚,一个个面如土色,悔不当初。
而蔡京府中,则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伴随着瓷器破碎的声音。
老奸巨猾的蔡太师,在得知消息的那一刻,终于没能忍住,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书房的地毯。
“武大郎……武大郎!老夫与你不共戴天!”蔡京捂着胸口,面目狰狞,眼中满是怨毒。
状元府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潘金莲喜极而泣,抱着幼子武念松,对着戚成崆连连道谢。
武大郎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对着戚成崆便要下拜:“干娘!若非有你,大郎焉有今日!干娘之恩,如同再造!”
戚成崆连忙扶起他,脸上露出了穿越以来最舒心的笑容。
这步棋,他走对了。
利用徽宗喜新厌旧的性格,用一部超越时代的巨着,硬生生将武大郎从泥潭中拽了出来,一举跃入大宋权力的核心圈层。
“大郎,莫要高兴得太早。”
戚成崆收敛笑容,正色道,“你如今位高权重,更成了蔡京的眼中钉、肉中刺。往后行事,需更加谨慎。这龙图阁,既是你的登云梯,也可能是你的断头台。”
武大郎神色一凛,重重地点头:“大郎明白。大郎定当谨言慎行,不负干娘与官家厚望。”
窗外,春光明媚,鸟语花香。
这小小的状元府,仿佛成了汴梁城风暴眼中的一叶孤舟。
戚成崆知道,经此一事,武大郎已彻底卷入了这北宋末年最凶险的政治漩涡。
而他这个“神算王婆”,也将在这历史的舞台上,扮演一个越来越重要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