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句“京城将有大劫”,如同九幽寒风,吹过废墟,吹进了每一个人的骨头缝里。
屋顶上,那黑衣人浑身一僵,望向老和尚的眼神里,充满了惊疑。
而唐不二,却像是完全没听见。
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面前这个已经彻底丧失斗志的黑衣人身上,那张胖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惋Lazy读者```
这……这是捅了马蜂窝了?
他只是想安安静静盖个客栈,混吃等死,怎么就扯上“京城大劫”这种一听就很费钱的麻烦事了?
“你看看,你看看。”唐不二一脸痛心地指着下面的老和尚,对着黑衣人抱怨起来,“都怪你,非要跳出来。现在好了,把大师的兴致都给搅了。人家本来是来超度亡魂的,现在直接升级成超度整个京城了。这业务量,得多大啊?”
黑衣人:“……”
他觉得自己可能遇到了一个疯子。一个武功高到不像人,脑子也同样不正常的疯子。
底下的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王之涣的官袍已经被冷汗浸透,他扶着身边的衙役,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今天这短短的一个时辰里,被反复碾碎,又胡乱地拼凑起来。
先是官威扫地,沦为苦力。
再是圣贤书不敌佛门经,斯文扫地。
最后,是亲眼目睹这神仙打架般的场面,他连自己的命,都感觉不是自己的了。
豹哥和他那群手下,更是蜷缩在废墟的一角,恨不得把自己埋进那些碎石瓦砾里。他们现在看唐不二的眼神,已经不是在看人,而是在看一尊行走在人间的,披着肥肉的煞神。
屋顶上,唐不二抱怨完了,终于谈回了正事。
“说吧,谁派你来的?”他掰着手指头,又开始算账,“你主动交代,算是自首,我可以在你的罚款单上,给你打个九八折。”
黑衣人死死地闭着嘴。
开玩笑,说出来,是死。不说,也是死。他宁愿死得痛快点。
“不说是吧?”唐不二也不生气,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也行。那我就把你打包一下,送进宫里去。我跟楚老板……嗯,就是当今圣上,关系还不错。我想他应该有很多法子,让你开口。”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像魔鬼的耳语。
“比如,把你扔进衔尾监的诏狱,让那些专业的师傅,帮你松松筋骨。或者,把你一身的虎煞功废掉,再把你扔到军营里,你知道的,军营里阳气重,最克制你们这种阴邪功夫了。到时候,你每天万蚁噬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滋味……”
黑衣人的身子,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不怕死,但他怕唐不二描述的那种生不如死的折磨。
“我……我说……”两个字,从他牙缝里挤了出来,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这就对了嘛。”唐不二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早这么合作,大家都能早点下班。来,说说看,你的上线,是谁?”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一想到那生不如死的下场,最终还是化作了一片死灰。
“护……护国公。”
护国公?
唐不二的眉毛,挑了一下。
这可是个大人物。大乾王朝的军方第一人,手握京城三大营的兵权,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是连楚景宁都得礼让三分的重臣。
偷练白虎禁术的“成功品”,竟然是他?
这盘棋,可比想象中,要大得多了。
就在唐不二思索的瞬间,那黑衣人眼中,猛地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色!
他知道自己说出这个名字后,无论如何都活不成了。
与其被折磨致死,不如……拉一个垫背的!
他猛地张开嘴,一道乌光,如同毒蛇吐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向唐不二的面门!
是藏在齿间的毒针!
这一下变故,快到了极点!
底下的人群,发出一片惊呼。
王之涣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只有一直站在唐不二身后的十二,身形微动,便要出手。
然而,唐不二的动作,比他更快。
只见唐不二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手一抖,那半只没吃完的烧鸡,脱手而出。
那烧鸡在空中划过一道极其不科学的弧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不偏不倚,“啪”的一声,正好糊在了黑衣人的脸上。
油腻的鸡皮,堵住了他的眼睛。
温热的鸡肉,塞满了他的嘴巴。
那根淬了剧毒的毒针,就这么“噗嗤”一声,深深地,扎进了他自己的上颚。
“唔……呃……”
黑衣人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双眼暴凸,脸上那惊愕、不甘、痛苦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身子一软,直挺挺地,从屋顶上摔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尘土飞扬。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黑衣人,又看了看屋顶上那个一脸无辜,仿佛只是不小心手滑了的胖子。
这就……死了?
一个能飞檐走壁,杀气冲天的顶尖高手,就这么……被一只烧鸡给砸死了?
“哎呀!”唐不二一拍大腿,脸上全是痛心疾首的表情,“我的鸡!才吃了两口,浪费了!这得算工伤!”
他一边抱怨,一边从屋顶上轻飘飘地跳了下来,那肥硕的身子,落地时悄无声息,像一片羽毛。
他走到那黑衣人的尸体旁,蹲下身,惋惜地看了一眼那只已经沾满了尘土和血污的烧鸡,然后十分自然地,在那黑衣人身上摸索起来。
片刻之后,他摸出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和一块刻着猛虎图样的令牌。
他掂了掂钱袋,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把那块令牌拿到眼前,仔细端详。
令牌是玄铁所铸,入手冰凉,正面是一只咆哮的猛虎,背面,则是一个龙飞凤舞的——“秦”字。
护国公,秦啸天。
看来,这黑衣人没说谎。
“阿弥陀佛。”
一直沉默不语的忘尘和尚,走了过来。
他看着地上的尸体,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是低声念道:“心生恶念,终食恶果。施主,你杀孽太重了。”
“大师,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唐不二立刻反驳,“是他自己不小心,被鸡骨头卡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在场的人,都看见了。”
他说着,还回头看了一眼。
豹哥、王之涣,以及他们身后那一群官匪,全都小鸡啄米似的,疯狂点头。
“对对对!我们都看见了!是他自己吃鸡吃太快,噎死了!”
“没错!跟唐大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开玩笑,这个时候谁敢说个“不”字?
忘尘和尚摇了摇头,不再与他争辩。
他只是看着唐不二,缓缓说道:“施主,你既已卷入这因果之中,不如,与老衲做个交易,如何?”
“交易?”唐不二的眼睛,亮了。
他最喜欢谈交易了。
“你助我在此地建一座‘镇魔塔’,以无上佛法,镇压此地龙虎煞气,化解京城未来之劫。”忘尘和尚看着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可以告诉你,那‘白虎禁术’的真正来历。以及,它最大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