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毅从飞船里钻出来,在地下室站了一会。
三块能量锭装回储物戒。相位锚已经归位。船能跳了。就差一样东西。
静谧之沙。
没有它,那三块锭子就是三颗没拔引信的炸弹。塞进能源舱的那一刻,三成概率把采集阵列烧穿。
三成。
赌命的概率。苏毅不赌。
他上了楼。二楼的血腥味还没散。巴赫趴在地上,血摊了一大片,胸口还在动。苏珊娜站在原来的位置,没挪过。
管家缩在墙角,一句话不敢说。
苏毅走到管家面前蹲下来。
“塔里有没有静谧之沙?”
管家抖了一下。“仓、仓库三楼。第二排架子。巴赫大人用来做法阵缓冲材料的。”
“多少?”
“半袋。大概三斤。”
够了。
苏毅站起来往楼上走。路过苏珊娜的时候,她开口了。
“他不会死。”
苏毅停了一步。
“穿胸的伤。法师体质恢复快。”苏珊娜的声音很干,像是嗓子里有东西堵着,“半天之后他的法力就会重新接通。”
苏毅回头看她。
“你不补刀?”
苏珊娜没回答。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剑。血已经顺着剑身流到了握柄上,把她的手指染红了。
“我想让他清醒着。”她说。
苏毅没再问。他上了三楼。
仓库门没锁。架子上分门别类摆着各种材料。苏毅在第二排找到了那袋静谧之沙。灰白色的细沙,捏起来凉丝丝的,有一股干燥的、类似石灰的气味。
晶体扫了一下。纯度够了。
他把整袋扛走。
下楼的时候,苏珊娜已经不在二楼了。巴赫的身体被拖到了墙角,双手被绑在柱子上。绑的是苏毅认识的东西,法师用的禁魔绳。
管家也被绑了。在另一根柱子上。
苏珊娜坐在巴赫的椅子上,擦剑。
苏毅扛着沙袋从她面前走过,没停。
出了塔门。外面天色暗了。街上没人。两个守卫不知道跑哪去了。
苏毅扛着沙袋回铺子。
凤鸡在他肩上颠了一路。
“你不怕那女人把巴赫放了?”
“她不会。”
“你怎么知道?”
“杀父之仇。”
凤鸡没再说话。
回到铺子。门栓完好,没人来过。苏毅把沙袋放在柜台上,拆开口子,抓了一把出来看。
细、干、凉。
他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块能量锭。拇指大小的暗金色金属块,搁在手心里,温度比体温高。
苏毅把能量锭放进一个铜碗里,然后把静谧之沙慢慢往碗里倒。沙子没过了金属锭,堆了一个小丘。
精神力探进去。
沙粒接触到能量锭表面的瞬间,锭子内部那些躁动的能量波开始减弱。不是消失,是被沙子吸收了多余的震荡,只留下稳定的基底能量。
十分钟。
晶体从脑子里弹了一行字。
能量锭状态:稳定化进程31%。预计完全稳定所需时间:72小时。
三天。
苏毅把另外两块锭子也埋进沙里。三块一起泡着,效率没变,还是三天。
他把铜碗搬到铺子最里面的角落,上面盖了一块铁板,再压了两筐草药。
从外面看什么都看不出来。
苏毅坐回柜台后面。
三天。
三天之后,能量锭稳定了,塞进飞船能源舱,能量从17.6%直接跳到65%左右。两次跃迁的能量。
他需要用这三天做几件事。
第一,把飞船从地下室弄出来。
地下室有出口,但出口在塔的后面,是一个斜坡通道,通向镇外。巴赫当初把飞船弄进去的时候走的就是这条路。通道的门从里面能打开,但外面那端被巨石堵住了。
需要人手。或者炸药。
第二,补给。
飞船上的应急口粮不多。从这颗星球跃迁到最近的中转点,按导航系统的估算,大概需要三到四天的亚光速航行加上一次跃迁。四天的口粮和饮水,他得提前备好。
第三,通讯天线。
天线阵列坏了。到了中转点如果联系不上燧人城,他只能盲找。在星际空间里盲找一座城,跟在沙漠里找一粒特定的沙子差不多。
天线得修。
苏毅翻开工具箱,把里面的存货清点了一遍。
铜线,有。焊锡,有一点。绝缘胶布,有半卷。信号放大器的备件,没有。
天线阵列的问题晶体扫描过了。主天线的碳化硅基板裂了,副天线的馈电点被腐蚀了。基板裂了能拼,用秘银粉末填充就行。馈电点腐蚀了,需要用同材质的铜合金重新焊一个。
铜合金他有。陈老板那边有现成的铜料,他可以自己锻一个。
苏毅把需要的东西列了一张单子。写在一块木板上。
铜料,二两。
锡条,一根。
干肉,十斤。
水囊,四个。
麻绳,三十丈。
他看了看这张单子。干肉和水囊好办,镇上杂货铺有。铜料找陈老板。麻绳也是陈老板那边有。
问题是晶石。他把钱方圆那五百颗晶石敲碎了当子弹用,现在兜里只剩七十多颗。
够了。这些东西加起来也花不了五十颗。
第二天一早。
苏毅出门采购。
镇上的气氛跟昨天不一样了。街上的人明显少了。铺子关门的有五六家。路过的人走路都很快,缩着脖子,不怎么抬头看人。
消息传开了。
巴赫出事的消息,不可能瞒住。塔门口的守卫跑了,管家被绑了,巴赫本人被捅了一剑。这种事在小镇上传播的速度比风还快。
苏毅走到陈老板的铁器铺门口。门开着,但人不在。
“陈老板?”
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陈老板从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到是苏毅,松了口气。
“苏老板,你还在啊。”
“在。”
陈老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锤子。他往街两头看了看,压着声。
“昨天塔里的事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
“巴赫被他侄女捅了。现在塔里的人跑了一半。剩下那些守卫不知道听谁的,在街上乱晃。”陈老板擦了把汗,“我今天本来想关门的,又怕关了就再也不敢开了。”
苏毅没接这个话题。他把木板递过去。
“有没有?”
陈老板看了看单子。
“铜料有。锡条有。麻绳有。干肉和水囊你得去东街老刘那。”
“多少钱?”
“你拿去。不要钱。”陈老板把锤子放下,从后面搬出一个木箱子,把铜料和锡条装进去,又从墙上取了一捆麻绳丢上去,“你那个免租金的铺子,是我主动给你的。你这些天给我带了多少生意,我心里有数。”
苏毅看了他一眼。
“那我收了。”
“收着收着。”陈老板把箱子推到门口,又探头往外看了两眼,“苏老板,问你个事。”
“说。”
“你是不是要走了?”
苏毅搬起箱子。
“你怎么看出来的?”
“买麻绳买干肉。不像留下来做生意的。”陈老板的脸上有点东西,但没说出来。他搓了搓手,“走也好。这地方怕是要乱了。巴赫倒了,商会群龙无首,矿脉那边已经有人在抢了。”
苏毅点了下头。
“你自己小心。”
“嗐,我一个打铁的,谁抢我啊。铁又不值钱。”
苏毅扛着箱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