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尖锐的痛感从后脑钻进识海。
林尘的意识被硬生生拽回身体。
他猛地睁开双眼,右手已经本能地抓向身侧。
指尖摸到的只有粗糙床板,以及一床带着霉味的薄被。
视线恢复清晰后,林尘没有起身,先屏住呼吸观察四周。
屋子很小,墙壁由旧木板拼成,缝隙里塞满发黑的干草。
一张木桌靠在窗边,上面放着缺口陶碗和半截冷硬的麦饼。
窗纸破了几个洞,灰白天光从洞口漏进来。
空气里混着草药、铁锈和潮湿木头的气味,闻久了有些呛鼻。
屋外偶尔传来鸡鸣,还有铁锤敲击金属的沉闷声响。
林尘没有听见维度乱流,也感受不到接引通道的波动。
他最后的记忆,停在法则屏障彻底崩碎的那一刻。
有人在裂缝深处开口,却没有现身,也没有靠近他。
这里显然已经脱离第一维度,只是具体落在何处还无法确定。
林尘试着坐起,胸口立刻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这具身体虚弱得厉害,手臂也使不上力气。
仅仅撑起上半身,他的额头便冒出一层冷汗。
林尘低头看向胸口,粗布短衫下缠着几圈染血的麻布。
伤势来自拳脚,断了两根肋骨,脏腑也受过重击。
以他原本的肉身强度,这种伤连皮肤都不可能擦破。
可现在每次呼吸,肺腑都疼得厉害。
林尘没有急着处理伤口,立刻闭上眼睛内视己身。
意识沉入丹田的一瞬间,他的心头猛地一沉。
丹田深处悬着一颗灰色珠子,只有拇指大小,表面毫无光泽。
英雄巅峰的修为,全被压缩在珠子内部。
阴阳、毁灭、吞噬、时间和空间,五种法则也被分层禁锢。
更深处还能看见一座模糊宫殿,正是刚开启不久的龙神宫。
第九识并未消失,却与所有力量一同陷入了沉寂。
珠子表面缠着无数细密纹路,每一道都令他的意识感到刺痛。
林尘尝试用魂力触碰,灰色纹路立刻收紧了一圈。
剧痛从丹田冲到头顶,他闷哼一声,脸色迅速发白。
那是维度跨越后留下的法则封印,层次远高于他现在的力量。
强行冲击只会损伤封印内的本源,甚至可能让龙神宫崩塌。
林尘当即停手,没有再做无意义的尝试。
他继续检查肉身,眉头随之越皱越深。
这副身体的筋骨十分普通,气血亏空,经脉也没有经过淬炼。
单论身体素质,连蓝星界刚觉醒的新人都比不上。
斩神之刃没有回应,第九空间的契约入口也无法开启。
福灵和小黑应该还在里面,可他暂时感应不到它们的状态。
这个结果让林尘有些担心,却没有因此乱了分寸。
破界神符已经加固空间壁垒,封印也没有断裂或崩毁的迹象。
第九空间更可能被灰色珠子一并封住,而非毁在维度乱流中。
只要封印还在,他迟早能重新打开入口。
林尘缓缓吐出一口气,开始感应屋内游离的能量。
这里没有他熟悉的灵气,连魂力粒子也少得可怜。
空气中充斥着另一种能量,沉重,凝练,贴近血肉和筋骨。
那股能量很难直接吸收,却能通过呼吸缓慢渗入身体。
第二维度的地阶世界,法则强度果然与下界完全不同。
林尘正要深入解析,识海忽然传来一阵剧烈胀痛。
大量陌生画面毫无征兆地涌出,冲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一个同样叫林尘的少年,在龙隐镇出生长大。
少年的父亲名叫林铁山,是镇子东头的普通铁匠。
母亲早年病逝,父子二人靠着一间铁匠铺勉强糊口。
林铁山年轻时伤过左腿,走路一直有些跛。
他打不了重兵器,只能给附近农户修补锄头和柴刀。
原主从小跟着父亲拉风箱,也学会了些粗浅的打铁手艺。
大乾王朝以武立国,武者的地位远在普通百姓之上。
龙隐镇不算大,却有三家武馆,彼此都在争抢生源。
原主没有拜师的钱,只能每天送货时站在墙外偷看。
他记性不错,断断续续记住了一套基础拳法。
前几日清晨,原主躲在河滩练拳,被赤虎武馆的弟子撞见。
对方认出拳法来历,当场逼问是谁传授。
原主不肯牵连旁人,只承认自己在墙外偷学。
那几名弟子为了立威,将他拖进巷子打了半刻钟。
他们下手时避开头脸,显然不愿留下太明显的痕迹。
可原主体弱,其中一脚正好踢断肋骨,伤到了肺腑。
他强撑着回到家,当晚便开始咳血发热。
林铁山请不起镇上的医师,只能去药铺抓最便宜的草药。
三天过去,原主的伤势不断恶化,最终死在了这张木床上。
随后,林尘的意识进入这具身体,接收了残留的全部记忆。
记忆到此中断,识海里的胀痛也逐渐减轻。
林尘靠着墙坐稳,抬手擦掉额头上的冷汗。
原主最后的情绪没有怨恨,只有对父亲的愧疚和不舍。
那份情绪残留得很深,直到此刻仍压在胸口。
“既然用了你的身体,这笔债,我会替你讨回来。”
林尘开口时嗓音沙哑,屋内没有任何回应。
他闭眼调动阿赖耶识,识海深处终于传来一丝微弱波动。
完整的第八识被封住了,却仍残留着最基础的感知能力。
这点感知无法展开魂域,也不能用于攻击。
它目前唯一的作用,就是观察气血流动和伤势变化。
可对现在的林尘而言,这已经够用了。
战斗经验没有消失,两世积累的心性也不受封印影响。
只要找到这个世界的修炼方法,他就能重新踏上武道。
灰色珠子也并非单纯的麻烦,里面封存着他的全部底蕴。
每解开一层封印,他都能取回一部分力量。
当封印彻底破开时,龙神宫和五种法则自然会随之复苏。
林尘不缺耐心,更不会因一时失去力量便自乱阵脚。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先养好伤,再弄清大乾的武道体系。
至于赤虎武馆那几个人,他已经从记忆里认清了每张脸。
等身体恢复后再算账也不迟。
林尘正准备重新检查肋骨,门外忽然响起粗重的脚步声。
来人走得很慢,每踏一步,木质地板都会轻轻震动。
脚步在门前停下,随后传来陶碗碰到门框的轻响。
房门被人用肩膀顶开,一股浓烈药味先灌了进来。
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端着陶碗,拖着左腿走进屋内。
他身上的粗布衣沾着煤灰,手背布满烫伤和陈年裂口。
看到林尘坐在床上,汉子停在门边,眼里骤然亮了一下。
可那份惊喜只维持片刻,便被疲惫和苦涩压了下去。
他连忙把药碗放到桌上,又伸手摸了摸林尘的额头。
掌心粗糙发硬,温度却很暖。
“总算退热了,你这混小子,真想把爹吓死吗?”
林尘看着眼前这张陌生又熟悉的脸,胸口隐隐发堵。
这份反应源于原主,也有他自己的触动。
林铁山端起药碗,吹开表面的热气,小心递到床边。
“药铺掌柜答应再赊三副药,你先把这碗喝了。”
他停顿片刻,避开林尘的目光,勉强挤出一点笑意。
“银子的事不用你管,爹还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