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火之心,孤岩之上。
赤发鬼王魔焰滔天,悍然杀向门户的举动,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把,瞬间点燃了更多原本处于观望、或是心怀鬼胎者的贪婪与急切。而距离门户不远、又“仅有”孤身一人、看似最为“与世无争”的灰袍散修,自然成为了许多人眼中——或许可以“捏一捏”的“软柿子”。
更何况,他身上的那把“钥匙”,同样散发着令人垂涎的本源波动。
于是,在赤发鬼王爆发之后不久——
“一起上!先拿下这灰袍的!”
“他只有一人!剑匣再利,能挡几人?”
“夺了他的钥匙,我等也有进入秘境的资格!”
呼喝声中,七八道遁光,从不同方向,不约而同地,扑向了灰袍散修所在的孤岩。这一次出手的,不再是之前的散兵游勇,其中甚至包括了两名气息沉稳、明显是宗门出身的元婴初期修士,以及一名在散修中颇有凶名的独行元婴中期——“离火散人” 并未亲自出手,但他麾下的一名元婴初期客卿,赫然在列!剩下的,也都是金丹后期、巅峰的好手,显然结成了临时的同盟。
一时间,火焰、冰锥、巨石、毒雾、飞剑、法印……各式各样、属性各异、威力却都不容小觑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朝着孤岩顶端,那个自始至终只是静静盘坐、背对众生、望向门户的灰色身影,倾泻**而下!
攻击未至,那狂暴、混乱、充满杀意的能量波动,已将孤岩周围的空间搅动得如同沸水!岩石表面,甚至被提前切割、灼烧出无数道细密的裂痕!
眼看那灰袍身影,就要被这铺天盖地的攻击彻底淹没、撕碎——
灰袍散修,终于动了。
他依旧没有起身,依旧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去看那即将临身的、足以将一座小山轰成齑粉的漫天攻击。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右手。
食指与中指,并拢,伸直。
动作简单、平实、甚至有些随意。如同稚童在沙滩上信手涂鸦,如同文人在纸上轻轻一点。
然后,对着前方——那汹涌而来、涵盖了他大半个视线的、毁灭性的攻击洪流——的虚空,轻轻地,一划。
休——!
一声清亮、悠长、仿佛能涤荡世间一切污秽、斩断所有虚妄的剑吟,骤然响起!这剑吟,并不刺耳,却清晰地盖过了所有法术的轰鸣、法器的尖啸、以及修士的嘶吼,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识海深处**!
随着他这信手一划,一道凝练到极致、纯粹到极致、仿佛由九天之上的星光与最冷的秋水共同淬炼而成的澹灰色剑光,悄无声息地,自他指尖**迸发而出。
剑光初始,不过三尺。
但脱离指尖的刹那,便骤然膨胀、延伸!化作一道宽仅三指、却长达数百丈、横亘在灰袍散修与那漫天攻击之间的笔直光带!
剑光过处,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湮灭的轰鸣。
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规则被强行切开的“嗤啦”**轻响。
然后,所有人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道凝练如线的澹灰剑光,如同世间最锋利、最冷静的裁纸刀,划过了一张名为“空间”与“攻击”的无形布帛。
剑光所及的前方数百丈空间内——
那炽烈的火球,被无声地从中剖开,化作两团溃散的火星。
那凌厉的冰锥,被整齐地切成两半,断面光滑如镜。
那沉重的巨石,被一分为二,切口平整得能映出人影。
那剧毒的雾瘴,被强行“切开”一道真空的通道。
那呼啸的飞剑、法印,与剑光接触的刹那,灵光瞬间暗澹,发出哀鸣,倒飞而回,剑身/印体之上,赫然留下了一道深浅不一、却同样光滑的剑痕**!
这,仅仅是对物。
对“人”,亦是如此。
两名冲得最前、试图以肉身和护体灵光硬抗、眼中还残留着贪婪与凶光的金丹巅峰修士,他们的身体,连同他们身上光芒闪烁的护体灵光,以及手中已然催动到极致的法宝,在接触到那道澹灰剑光的瞬间——
如同两尊精心凋琢、却被无形利刃精准噼开的琉璃人像。
无声无息地,沿着一条绝对笔直、从头顶到胯下的中线,整齐地,裂成了**两半。
切口处,平滑得令人毛骨悚然,甚至能看到内脏、骨骼、经脉那同样被完美切开的剖面。鲜血,并未立刻喷涌,因为剑意已瞬间冻结、湮灭了切口处的一切生机。
两片“尸体”,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在空中微微一顿,随即,无力地,朝着两侧,分开,坠落。
死寂!
绝对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死寂!
那道长达数百丈的澹灰剑光,在“切开” 了前方的一切后,并未立刻消散。而是如同一道被铭刻在虚空之中的永恒伤疤,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剑身之上,散发着一种凛冽、纯粹、仿佛能斩断因果、破灭万法的无上剑意!剑意弥漫,让周围的空间,都隐隐呈现出扭曲、割裂的迹象,温度骤降,连岩浆海散发的灼热,都被逼退了三分!
所有原本气势汹汹、扑向孤岩的修士,无论是那两名宗门元婴,还是那名独行元婴中期,亦或是剩下的金丹好手,他们的攻势,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死死地攥住,硬生生地,停滞在了半空!
每个人脸上的贪婪、凶戾、疯狂,瞬间被无边的骇然、恐惧、以及难以置信所取代!他们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道横亘在虚空中、散发着致命剑意的灰色剑痕,又看向孤岩上,那个依旧背对众生、彷佛只是随手挥了挥衣袖、拂去一粒尘埃的灰色**身影。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们的后背。
那一剑……太快!太利!太冷!
快得超越了神识捕捉的极限!
利得切开了空间与法则!
冷得冻结了灵魂与生机!
这哪里是“可以捏一捏的软柿子”?这分明是一头沉睡的、轻轻打个哈欠,就能灭杀众生的太古凶兽**!
“咕噜……”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灰袍散修,终于缓缓站起。他依旧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脚下,一道与之前斩出的剑光同源,却细小、柔和许多的灰色剑光,悄然浮现,托住了他的身体。
他迈步,踏上剑光,如同踩在一道无形的阶梯上,朝着远处那扇赤金火焰门户的方向,飘然而去。
他的速度,看似不疾不徐,如同闲庭信步。
但每一步踏出,身影便向前滑出数十丈,灵动如惊鸿,飘逸若鬼魅。
所过之处,前方无论是正在混战的修士,还是残留的法术余波,皆如同潮水般,自动向两旁分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路。
无人敢拦。
无人能拦。
也无人,再敢生出丝毫阻拦的念头。
那一剑,已斩断了所有的贪婪与侥幸。
灰袍散修,就这样,在万众瞩目、却又鸦雀无声的注视下,踏着灰色剑光,飘然地,向着那扇最终的门户,越行越近。
而那道横亘在虚空中、经久不散的灰色剑痕,如同一座无声的墓碑,矗立在孤岩之前,警示着后来者——
此路,不通。
此人,不可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