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
时间便来到了傍晚时分。
天才刚擦黑，淮扬会馆二进院那间最大的雅间里就已经亮起了灯盏。
钟管事让人把四张方桌拼成了一张长桌，铺了干净的蓝布桌围，又摆上了十几副碗筷。
赵小二也没闲着，忙前忙后的从厨房端出一盆盆热菜，红烧肉、清蒸鲈鱼、葱烧海参、白切鸡、四喜丸子，还有一大盆地道的胡辣汤。
初春时节，喝点这个，比干了半斤地瓜烧还带劲。
王砚明几人刚坐下，院门外，就传来了顾宪之几人的声音：
“砚明！”
“我们来了！”
“顾兄，快请进快请进！”
王砚明闻声，忙起身迎了上去。
下一刻，只见顾宪之打头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油纸包。
在他身后，还跟着杨维真，抱着两坛子酒，坛口用红布封着。
再后面，是周慕白等人。
“顾兄你们这是？”
王砚明有些疑惑的看着顾宪之手里的油纸包。
顾宪之把油纸包往桌上一搁，笑着说道：
“全聚德的烤鸭。”
“刚出炉的，还热乎着呢。”
“嚯！”
“这可是好东西！”
汪显祖眼睛一亮，凑过去闻了闻道：
“顾兄大气。”
“今天大喜的日子，总得吃点好的。”
顾宪之笑了笑说道。
随即，众人分别落座。
王砚明坐了主位，顾宪之坐在右手边，张文渊左手边。
汪显祖、李俊、范子美、裘文度、罗万化、杨维真等人依次坐下。
见人都到齐了，钟管事忙亲自端了一壶茶过来说道：
“各位贡士老爷们今天只管吃喝，酒菜厨房里有的是。”
“钟管事，您也坐下吃啊。”
张文渊招呼着说道。
“呵呵，老夫就不上桌了，在旁边给你们添酒就行。”
钟管事摆手说道。
汪显祖见状，起身走过来。
按着钟管事的肩膀把他摁在了椅子上，道：
“坐坐坐，钟管事。”
“今天这里没外人。”
钟管事推辞了一番，最后还是坐下了。
毕竟，能和这么多贡士会元亚元坐在一起喝酒，那是多少人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
今天这事说出去，都够他吹一辈子的了。
所以，他自然还是想留下的。
等到所有人都入座完毕，又斟满了酒。
就这样，宴席正式开始。
“砚明，今天是咱们这些人杏榜留名的大喜日子。”
“你是南会元，怎么样，要不要起来讲两句？”
顾宪之笑笑，看向王砚明问道。
“算了吧。”
“出风头这种事情别找我，顾兄你来就行。”
王砚明摆手推拒道。
“呵呵，好吧。”
“那我就越俎代庖了。”
顾宪之说完，站起来端着酒杯说道：
“诸位，来！”
“今天这第一杯酒，不敬功名，不敬前程，敬咱们自己！”
“诸位十年寒窗，能坐到今天这张桌子上的，都不容易。”
“干了！”
众人听后，举杯碰在一起。
范子美一口干了，顿时呛的咳了两声。
张文渊见状，忙给他拍背道：
“卧槽，范兄你慢点。”
“别呛着了。”
“没事没事，今天高兴。”
“呛着也不打紧。”
范子美挥手说道。
那边，顾宪之提了一杯后，刚刚坐下，裘文度又站了起来道：
“诸位，我提个议，这杯咱们一起敬砚明。”
“别的话，我不多说，这次没有砚明你，我裘文度估计未必能中亚元。”
“你考前押的题，帮我们分析时文的情义，我都记着的。”
“裘兄，别这么说。”
“你是江西乡试解元，底子在那里。”
“我不过是敲了敲边鼓。”
王砚明忙说道。
“砚明你就别谦虚了！”
“这次要是没有你，咱们在座的这些人，却不知有几人落第，几人中试？哈哈！”
“就是，来来来，大家一起敬砚明！”
众人纷纷起身说道。
“谢谢大家。”
王砚明只得起身和大家碰了杯，然后各自干了。
刚喝完。
众人还没坐下，罗万化又倒了一杯酒，看向王砚明道：
“王兄，我罗万化是成都崽儿，一般不轻易服人。”
“但我服你，你这人跟别的读书人不一样，心胸才华，都是一等一的好，满座独你一人将来必定前程无量。”
“若是往后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但且招呼一声就行，刀山火海，我罗万化绝对不皱一下眉头。”
“哈哈哈。”
“罗兄你这话说的，倒好似我不是要去殿试，而是要上梁山落草为寇一般。”
王砚明听后，笑着开了一句玩笑道。
“话糙理不糙。”
“不管砚明你信不信，我这颗心绝对是真的。”
罗万化却是一脸认真的说道。
“我信。”
“罗兄你虽然言语不多，但为人憨直率真。”
“你的话，我自然是信的。”
王砚明点了点头，话锋一转，又说道：
“不过，你说的独我一人前程无量，我觉得不对。”
“以罗兄你们的才学，将来必然各有施展的机会，就像罗兄你在会试第三场的策论上写的，就比我写得细嘛。”
“你那个清田亩，三年一核的法子，反正我是想不出来。”
罗万化愣了一下道：
“你看过我的草稿？”
“考完回来后，那天你把草稿写了摊在石桌上晾着，我刚好路过就瞄了一眼。”
王砚明摸了摸鼻子说道。
“哈哈哈！”
罗万化听了，忍不住大笑道：
“你这个人，眼睛倒是好使。”
说完，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
酒过三巡。
顾宪之端着酒杯，忽然叹了口气道：
“砚明，其实有句话，我一直想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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