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
“哥哥真厉害!哥哥真厉害!”
王小丫接过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出一个圆圆的包。
她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我要告诉蕴娘去,随后,转身就跑了。
红头绳在脑后一甩一甩的,像两只红色的蝴蝶。
眼见日头偏西。
赵氏忙留李员外在家吃饭。
李员外嘴上说那怎么好意思,实在太叨扰了,脚却已经迈进了堂屋。
王二牛当即去镇上买了两个凉菜,一盘猪头肉,一盘花生米。
赵氏又炒了盘鸡蛋,金黄金黄的,堆得冒尖。
李员外贡献了一坛黄酒,拍开泥封,酒香在堂屋里弥漫开来。
几杯酒下肚。
王二牛的话多了一些。
看向李员外问道:
“李老哥,我家砚明那个报纸,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能卖钱吗?”
闻言。
李员外放下筷子,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说道:
“报纸就是印在纸上的文章。”
“府城读书人都看,你家砚明现在在府城名声大得很。”
“知府看他的报纸,学政看他的报纸,道台也看他的报纸。”
“很多大官都喜欢他,他在杏林颇有影响了。”
王二牛不懂这些。
大官,报纸,名声。
这些东西离他太远了,远得像天上的云,看得见摸不着。
但他听懂了喜欢他三个字。
“那就好,那就好。”
他又闷下一碗酒。
李员外夹了一粒花生米,嚼了嚼,忽然问道:
“对了老弟,杏花村那边,老宅的人,这段时间没有再过来闹吧?”
王二牛摇了摇头,筷子在碗边顿了一下。
说道:
“没有。”
“上次被你赶走之后,他们就一直没再来了。”
“那就好。”
“要是再来,你也别跟他们吵,直接来找我。”
“我来出面。”
说完,李员外把花生米咽下去,道:
“这种人,你越让着他,他越来劲。”
“你硬一次,他就软了。”
“好!”
“谢谢李老哥!”
王二牛端起酒碗,敬了李员外一碗。
碗沿碰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像两块石头撞了一下……
……
不知不觉。
月亮升起来了。
吃饱喝足后,李员外见时间不早了,笑着起身告辞回家。
王二牛夫妇起身一路将他送到了院门口。
柳枝巷的青石板路上铺了一层白光,白花花的,像下了霜。
远处的狗叫了几声,停了。
送走李员外,回到屋里。
赵氏把让人从李员外那抄来的信又看了一遍,虽然认不全上面的字,但她认得王砚明三个字,认得圣旨两个字。
她把信纸折好,压在柜子里的首饰盒底下,跟那几件银器放在一起。
“他爹,砚明不小了,明年就十五了啊。”
赵氏坐在床沿上,一边叠衣裳一边说话,道:
“他这次又得了一百两的赏,咱们再攒攒,就能给他说门好亲事了。”
“到时娶个媳妇,咱们也能抱上孙子。”
王二牛喝了点酒,在门口站着。
背对着她,在看院子里的月光。
“十五怎么了,读书为重。”
“这些事不要干涉他,让他自己做决定。”
赵氏的手停了一下。
不满道:
“自古以来,亲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哪有让孩子自己做决定的?”
王二牛转过身。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皱纹照得更深了。
他站了一会儿,走进屋里,在桌边坐下,把烟袋放在桌上,没点。
“咱家砚明跟别的孩子不一样。”
“他有主见,有自己的路要走,咱们不懂他那些事,就别替他拿主意。”
赵氏张了张嘴。
却不知道该如何辩驳。
“而且。”
“他现在这个身份,一般人家的女子配不上了。”
说着,王二牛顿了顿,低声道:
“他是迪功郎,正八品。”
“刚才李老哥说了,这个散阶在大梁很贵重,一般人拿不到,以后入了仕途就是一个县令起步。”
“万一真考中了乡试,进了会试,殿试,还有更好的姻缘,他现在在府城认识的那些大人物,咱们连见都见不着,他有什么打算,咱们也不知道。”
“等他乡试完了,咱把想法给他说说,再让他自己做主吧。”
或许是因为今晚多喝了几杯酒,平时一向沉默寡言的王二牛,难得多说了几句。
他说完,站起来,把烟袋在门槛上磕了又磕。
赵氏不说话了。
她把叠好的衣裳放在床头,把皱了的床单抻了抻,手指在布面上慢慢抚过,像是在想什么。
“那咱就……再等等?等他考完?”
王二牛拿起烟袋,又放下了。
“嗯。”
“等他回来,问问他自己的意思。”
赵氏没有再争。
她把油灯拨暗了些,躺下了。
灯芯烧出一截黑灰,火苗跳了跳,暗了一瞬,又亮起来。
王二牛没睡。
他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烟袋叼在嘴里,没点。
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把他的影子从左边拉到右边,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根被风吹弯了的烟。
这时。
赵氏从屋里探出头来,声音带着睡意。
“快睡吧他爹,明天还要干活。”
“知道了。”
王二牛应了一声,却没动。
他抬头看月亮。
月亮很大,很圆,像一个洗得发白的瓷盘,挂在天上,以前怎么也够不着。
但现在,他却觉得,有些东西,似乎能够得着了?
砚明啊砚明,你这回可真是给了你爹娘一个大大的惊喜啊。
他看了很久,才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进屋。
门在身后关上了,月光被关在外面。
只剩下,门缝里透进来一线白,细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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