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的案子有了新的调查方向,虽然结果还没完全有,但至少不再是安王爷一手掌控。
这让顾语嫣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在太后面前,她依旧表现得乖巧懂事,仿佛丝毫不为家事所扰。
但偶尔走神的目光,还是泄露了她的心事。
这日晚膳后,太后看着她,温和道,“哀家瞧你这两日精神不大好,可是在宫里闷着了?”
顾语嫣摇摇头,“臣女没事,谢娘娘关心。”
太后拍拍她的手,“御花园西北角的那片梅林近日开得正好。”
“夜里赏梅也别有一番风味,你去走走吧,散散心。”
顾语嫣确实觉得心里憋得慌,便谢过太后,带着个小宫女去了梅林。
夜晚的梅林果然幽静。
清冷的月光洒在枝头,红梅、白梅傲然绽放。
暗香浮动,疏影横斜,美得如同画卷。
她让宫女在入口处等着,自己慢慢踱步进去。
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寒意的梅香,感觉胸中的郁气似乎都散了些。
她找了个石凳坐下,看着眼前的美景,不由得又想起了家中的事情。
轻轻叹了口气。
“叹气做什么?”
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不远处响起。
顾语嫣吓了一跳,猛地回头。
梅树掩映间,萧绝负手而立,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他依旧穿着玄色常服,身形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月光勾勒出他冷硬的轮廓。
他怎么在这儿?
顾语嫣赶紧起身行礼,“臣女参见陛下。”
“免了。”萧绝缓步走过来,在她刚才坐的石凳不远处停下。
目光扫过眼前的梅林,他淡淡开口,“可是为了你兄长的事?”
顾语嫣犹豫了一下,轻轻点头,“嗯,谢陛下肯下令重查。”
“案情未明,不必谢朕。”萧绝语气平淡,“若他清白,朕自不会冤枉他。”
“若他果真涉案...”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顾语嫣心里一紧,低声道,“臣女相信大哥。”
萧绝侧头看了她一眼。
月光下,她的侧脸显得有些单薄脆弱,但眼神却带着一种倔强的笃定。
他忽然问了一句,“你觉得,为君者,最难的是什么?”
顾语嫣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她想了想,谨慎地回答,“臣女不敢妄议...”
“朕准你议。”萧绝打断她,目光重新投向梅林,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顾语嫣沉默片刻,道,“臣女觉得...最难的大概是,明知底下的人各怀心思,却不得不用。”
萧绝没说话,继续看着她。
顾语嫣又道,“明知很多事并非看到的那样,却不得不尽快做出决断。”
“明知可能被欺骗,被蒙蔽,却不得不走下去。”
就像他现在一样。
被窃取气运,诸事不顺,身边危机四伏。
萧绝闻言,身形似乎微微一顿。
他转过头,深邃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
良久,他才缓缓道,“你看得到透。”
他的声音里,似乎少了几分平时的冰冷,多了一丝淡淡的疲惫。
顾语嫣鼓起勇气,看向他,“陛下...适当休息也是可以的。”
“休息好了,思绪才会更清晰。”
这句话问得有些大胆,甚至逾越了界限。
但她此刻看着这个站在月光下、周身散发着孤寂气息的男人,忽然觉得,褪去“暴君”的外衣,他或许也只是一个被重重压力和责任困住的普通人。
萧绝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月光下,他的眼神复杂难辨。
有审视,有意外,还有一丝微弱的松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却比刚才更淡了些,“你倒是第一个敢这么说朕的人。”
顾语嫣心里一紧,不知这话是褒是贬。
萧绝移开目光,看向远处的梅林,缓缓道,“朝堂之上,每日都是弹劾、争吵、推诿。”
“这个说没钱,那个说要钱。这个说边关吃紧,那个说国库空虚。”
“朕要的不是他们诉苦,是办法。可他们给不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压抑的烦躁,“赈灾的银子拨下去,到百姓手里剩多少?军饷发下去,到将士手里又剩多少?”
“朕知道有人在中间动手脚,可查来查去,最后都是些小喽啰顶罪。背后的人,藏得深。”
顾语嫣听着,心里有些震动。
这是萧绝第一次在她面前说这么多话,也是第一次让她看到,这个人人畏惧的暴君,面对的是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轻声道,“臣女不懂朝政,但臣女在家时,曾听大哥说过一句话。”
萧绝看向她。
“大哥说,再狡猾的狐狸,也得留下气味。”顾语嫣道,“只要一直查,总能查到。”
“天底下这么多人,有本事的又不是只有眼前的这些...”
顾语嫣说着说着,察觉到自己说的有点多了,连忙住了嘴、
萧绝眼神微微一闪。
顾语嫣低头道,“臣女多嘴了。”
“没有。”萧绝忽然道,“你说的对,确实不止眼前这些啊。”
顾语嫣抬头看他。
萧绝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你兄长的事,”他道,“朕会查到底。”
顾语嫣心里一热,眼眶有些发酸。、
她深深行了一礼,“臣女替大哥谢陛下。”
“不必。”萧绝转过身。
说完,他迈步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只丢下一句话,“梅林不错,以后可以常来。”
“但夜深露重,早些回去吧。”
然后他的身影消失在梅树间。
顾语嫣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半天没动。
【宿主...】小团子小声冒出来,【皇帝刚才是不是在关心你?】
顾语嫣回过神,‘别瞎说。’
【可是他让你以后常来梅林诶。】小团子道,【这不就是暗示你可以多来,说不定能碰到他吗?】
顾语嫣没接话。
但她心里确实有点乱。
【对了宿主...】小团子小声嘀咕,【刚才皇帝身上的负面能量波动,好像平缓了一点点哦?】
顾语嫣:我怎么不知道自己还能有镇定平缓情绪的作用?
她抬头望向夜空中的那轮冷月。
也许,一切真的会好起来吧。
她在梅林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外走。
小宫女还在入口处等着,见她出来,连忙迎上来,“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顾语嫣笑笑,“回去吧。”
回到慈宁宫,太后已经歇下了。
顾语嫣轻手轻脚回到自己屋里,躺在床上。
脑子里却还在想着刚才梅林里的那一幕。
赈灾的银子被克扣,军饷被贪墨,查来查去只能抓到小喽啰,背后的人藏得深。
这些事,会不会和观澜楼的阵法有关?
那个躲在暗处的人,不仅要吸他的气运,还要搞乱朝堂、害他身边的人?
如果是这样,那大哥的案子,很可能也是那个人设计的。
忽然顾语嫣脑中忽然闪过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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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顾语嫣去给太后请安。
太后见她气色比昨天好,笑道,“看来昨晚赏梅有用,今日精神多了。”
顾语嫣笑笑,“多谢娘娘关心,梅林的梅花确实好看。”
太后点点头,又道,“对了,昨日你碰到皇上了?”
顾语嫣心里一动,面上平静道,“是,陛下问了问大哥的案子,说会查到底。”
太后闻言,眼里闪过一丝欣慰,“皇帝能这么说,可见是上了心的。”
“你大哥的事,想来很快就会有结果。”
更重要的是自己的儿子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