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头一回来的小伙儿,瞅见一群白发苍苍的老爷子老太太也蹲这儿,心里直犯嘀咕:“这帮拿老年机的,来这干啥?那破手机连个小程序都打不开啊?”
他一歪头,伸脖子瞅——好家伙,差点没惊掉下巴。
只见这些大爷大妈,左手一部智能手机,右手一部老年机,全捏在手里,刷得比年轻人还溜。
手机屏幕上,清一色是“高峰食味”的预约界面,号抢得那叫一个准。
小伙子傻了:“这……这咋还带双手机的?”
旁边一个年轻姑娘听见了,噗嗤一笑:“你傻呀?他们嫌智能机声音小,听不清通知,所以老年机留着当闹铃。
智能机上别的App全删了,就剩一个抢号的程序和支付,专为吃饭服务的。
不信你凑近看。”
小伙半信半疑走过去,一瞧——真就那样。
手机里除了出厂自带的几个App,就剩高峰食味和微信支付。
他咂了咂嘴,忍不住感叹:“这高峰食味,简直把东市的老头老太太全逼成科技达人了。
家里说多少遍都不肯碰手机,为了一口饭,愣是学会了刷小程序、点支付。”
果然,人都是被逼出来的。
一位老爷子看他发愣,笑呵呵问:“小伙子,来这儿凑热闹的?抢着没?”
小伙摆摆手:“今明两天没抢上,不过周四的搞定了。
您呢?”
老爷子摇头:“我们不跟你们年轻人抢早的。
奔着周五往后数的。”
以前他们不会抢,每到周二,就蹲门口等方瑾言来,打开电脑帮他们代抢。
虽然后面的也能吃上,但来回跑麻烦。
后来几个老伙计一合计:买手机!
不会用?去老年大学报名!天天上课,练打字、练扫码、练点确认。
现在,谁抢到周五、周六、周天,都拿出来显摆。
周六最多——谁让咱下手早呢?
早饭点一到,高峰食味的人陆陆续续来了。
安飞白照例第一个到,一进门先溜进后厨,跟庞日峰他们打个招呼,才去忙大堂。
自从大爷大妈都开始自己抢号,门口排队求代抢的,一下少了一大半,安飞白三下五除二就办完了。
他喊上服务员:“来来来,都来搬菜!”
一帮人动手,庞日峰那头压力立马松了。
苏伟麻利地打出菜单,一一分配任务:摘菜的去摘,洗菜的去洗,该腌的腌,该切的切,条理得跟流水线似的。
十分钟,十道凉菜齐活,装袋、封口、搬车上车。
等上水村那边开席,直接倒出来摆盘就行。
送走郭永亮,一抬手看表——十点了!
庞日峰脑袋一炸:厨房还堆着一摊子没干呢!赶紧灌了口凉水,转身就往回冲。
一进后厨,苏伟和黄高明已经开切了,其他活儿因为服务员搭手,节奏一点没乱。
他心头一块大石头落地。
以前一百桌的量,真没觉得忙。
这次突然爆单,才猛地意识到:这苏伟,真不是普通伙计。
干活利落,脑子灵光,跟安飞白一样,都是他最硬的左膀右臂。
不过……厨房确实缺个人。
现在就俩人管配菜,忙起来全是庞日峰亲自上手,真要命。
不如,招个配菜师傅?
让苏伟升后厨主管,天天安排活儿,杂七杂八的琐事全交他管。
以他这能耐,安排得肯定明明白白。
顺手还能帮忙切菜,减轻我负担。
最关键的是——我就能喘口气了。
简单活儿扔给他,不会的教他,教一遍就会,教两遍就熟。
等他真独当一面了,我天天不是躺着数钱,就是喝喝茶,不香吗?
从穿越过来,就没歇过。
周一算休息日,其余天天像被塞进滚筒洗衣机,转到晕。
现在一切稳了,该松松弦了。
就这么定了。
剩最后一道硬菜——夹沙肉,还没动。
庞日峰让田阿姨把泡好的糯米捞出来,沥干,倒进蒸笼,大火烧起来。
他特意嘱咐:“等锅里水开了,雾气一冒上来,立马给糯米扎孔!密密麻麻扎,别怕多,热气得透进去。”
田阿姨一听,连连点头:“我老家蒸糯米酿米酒,就是这样干的,一滴水都错不了。”
庞日峰乐了:这老阿姨,比我还懂行。
他转身去弄五花肉。
夹沙肉好不好,三分看糯米,七分看这块肉。
切肉有讲究——得方方正正,像积木块。
大小?看盘子定。
盘子大,块就大;盘子小,块就小。
寸寸精准,差一毫米都不行。
庞日峰买的那块肉,是标准的草帽盘,切出来得一模一样,不能歪不能斜。
一大坨五花肉早被洗得干干净净,他随手抓了张厨房纸,哗啦啦把水珠擦个精光,拎起菜刀,“笃笃笃”几下,肉块就整整齐齐排成一列,像兵排阵,大小均匀,连边角料都懒得扔,顺手丢到一边。
他自个儿瞅了眼,心里还挺美——这刀工,别说拿去参赛,拿去当样板都没问题。
就是手抖了一下,没挽个刀花,有点可惜。
苏伟在旁边眼珠子都快瞪掉了,刀都悬在半空不敢落。
他自个儿切的肉,跟狗啃的似的,哪敢在这位面前露脸?人家切出来的,简直是用尺子量过再雕出来的。
“老板,真别为难我了……您这手速,我学不来。
您来切,我负责切薄片就行,真怕我一刀下去,这块肉哭着喊着要投胎。”
庞日峰直接把肉墩往他面前一推:“怕啥?切坏了算我的。
我多备了一大块五花肉,专门给你们练手的。
就算切得跟腊肉条似的,咱也能炒个回锅肉,浪费不了。”
这话一出口,苏伟眼眶都热了。
以前在别的地儿,想学点真本事,老板恨不得把刀藏进保险柜。
可在这儿——只要你想学,饭都给你备好,就差端碗喂到嘴边了。
庞日峰连给徒弟练手的材料,都准备得足足的。
把剩下那片肉塞给苏伟,他转身就开火,热锅凉油,花椒、八角、干辣椒一股脑儿倒进去,油锅“滋啦”炸开,香味像鞭炮一样往鼻子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