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只顾笑,不吭声。
这会儿说啥都是错,吃就对了,笑就对了。
一顿饭而已,也不是啥大事。
庞日峰懒得追问,心想:反正都是熟人,就当是带了一群兄弟来撑场面,给三舅长脸呗。
他拎起酒瓶,挨个满上:“既然来了,就敞开吃,喝到位。”
“好嘞!就等峰哥这句话!”高华茂咧嘴一笑,筷子直接冲着龙虾去。
吃着吃着,郭永亮过来敬酒,一帮人立马七嘴八舌:“表弟好啊!”“大侄子够意思!”那热乎劲儿,外人一听,还以为这桌是新郎亲表亲的天团。
这时,一脑袋刺猬毛的小伙子猛地站起来,一手指着庞日峰,嗓门快掀了棚顶:“我的天爷!你……你是不是高峰食味的老板庞日峰?!”
“高峰食味”四个字一出,满场皆静。
那店在东市那是响当当的招牌,连这十里八村的老人,刷短视频都能刷到他的炒菜片段。
昨天晚上他回得晚,灯都灭了,全是大爷大妈,谁认得出来?今天一整天他又蹲在后厨,帘子一拉,连个鬼影都瞅不见。
可现在人一露面——完蛋,露馅了。
“对对对!是他!我追过他的账号!”
“我的天!咱们吃的这顿,是高峰食味的招牌菜?!”
“怪不得这鱼我吃了三块都不想停!”
“难怪这肉香得我连梦里都想舔盘子!”
满桌人齐刷刷扭头,眼睛瞪得比灯笼还亮。
全都盯住了庞日峰。
仿佛不是在看一个厨师,而是在看一座活的美食宝藏。
“我靠,我这随手随了三百块,居然真吃上了高峰食味?这哪是吃饭,这简直是开挂啊!”
“天呐,这味道是人能做出来的?我怀疑自己吃的是神仙灶台烧的,嘴都不想停!”
有个姑娘当场掏出随身带的本子,啪一下杵到庞日峰面前:“哥,能给我签个名不?我发朋友圈能火十天!”
屋里炸了锅。
懂行的激动得原地蹦高,不懂的赶紧拽着人打听:“这小伙是谁啊?看着年纪轻轻,咋全城都认识他?”
立马有人接话:“你刚从外星来的?东市那个高峰食味你没听过?那地方排队排到马路牙子都断了,预约号比春运火车票还难抢!有钱都没地儿吃!听说后厨老板一天卖一百多桌,每桌人均至少一千起步!”
一席话,全场静了三秒。
接着,所有人看庞日峰的眼神,跟看镇宅神兽似的——这哪是来帮忙的侄子,这分明是隐藏富豪兼厨神下凡!
“老郭!你藏得真深啊!请来这么尊大佛?”
郭辉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每次庞日峰跟他说“挺好的”,不是安慰人,是真·牛到没朋友!
他一拍大腿,满脸得意:“这是我侄子!我亲的!做饭比米其林主厨还狠!”
话音刚落,一群人瞬间围上来,夸得天花乱坠,连“米其林三星都不如他”这种话都蹦出来了。
庞日峰脸直接红到耳根子,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
他从小在后厨摸锅铲,哪见过这种阵仗?连一句“谢谢”都憋不出,扭头溜回厨房,背靠着墙嘿嘿傻笑:
“我……我这算不算给老庞家祖宗争脸了?”
喜宴吃到两点半才散场。
收拾碗盘的大妈们一掀锅盖,全傻了。
盘子干净得能当镜子照,连一粒米都没剩,汤汁都被舔得干干净净,连配菜的葱花都光了。
“这哪是吃饭?这叫考古啊!洗碗都省一半水!”
可转念一想,这么好吃的东西,不吃干净,怕不是天打雷劈?
连她们自己,刚才都悄悄多添了两碗饭。
第二波席散了,郭辉却愁得头发都要掉光。
村里来随礼的人多得超乎想象,十好几家压根是第一次来往,礼都收了,饭还没吃上!
以前席面不够,人家拍拍屁股就走,今天?
有人连椅子都不想离!
“郭叔,再开一桌吧!我刚吃了两口,根本没吃够!”
“对对对,我就为这菜来的!今天不吃上,我明天再来!”
郭辉头皮发麻,满院人眼巴巴盯着他,眼神亮得像超市促销抢鸡蛋。
他嗓子都哑了:“我真没多余的菜!就备了32桌,连我自家都没吃全,偷吃一口都算犯罪了!”
没人走。
全堵在院中间,跟等发红包似的。
郭辉彻底没辙,转身一把拽住庞日峰:“大侄子!救救命!现在咋办?”
庞日峰懵了:“我?我就是炒菜的啊……”
最后他跟洪文博几个凑一起,拍板:“明天中午,补一桌!谁没吃上,明天再来!”
人群这才散了,边走边回头,像看最后一眼年夜饭。
天快黑了,庞日峰揉着腰想回东市。
明天周二,菜单还没定,还得早起准备食材,再耗在这儿,怕不是要迟到了。
郭辉立刻冲进屋,翻出准备好的红包,一数——八千。
他咬咬牙,又加了两千。
刚要递过去,转头问儿子:“亮子,你说……给多了没?”
郭永亮瞥了眼钱,笑了:“爸,你省省吧。
表弟真要图钱,他早就开着豪车来收礼了,哪还在这儿洗锅?”
说着掏出手机,“你瞅瞅这个。”
他点开一个菜单截图——
糖醋排骨三百八,清蒸石斑鱼一千二,松露鲍鱼羹两千九。
“人家一天流水二十万起步,你给一万,连他一天炒菜的电费都够不着。”
“我之前还跟你讲,让他来我们公司当行政,工资开八千——现在想想,我脑子被门夹了。”
郭辉瞪着屏幕,半天没说话,手都在抖。
一道菜比他半年工资还贵。
他忽然一拍大腿:“我这侄子,总算熬出头了!”
他立马转身,把红包塞进庞日峰手里:“拿着!这叫礼数!别推,再推,我就跪下给你磕头!”
庞日峰嘴皮子都磨破了,最后硬是没拗过。
红包揣兜里,他心里暖乎乎的。
郭辉又小声问:“明天……你那儿能抽空吗?”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庞日峰一愣,没答,只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