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只睡三百个完整的觉。
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真正的拼命。
苍玄说:
“达到死兆级之后,他本来可以躺平了。”
“想干嘛干嘛,想去哪去哪,没人管得了他。”
“但他没有。”
“他开始到处跑。”
“找人。”
“找所有穿越者。”
“不管你是强是弱,是老是少,是男是女。”
“只要你是穿越者,他就找。”
“找到了,就问一句话。”
“你想回家吗?”
林奕心中一动。
苍玄看着他,笑了笑。
“你想回家吗?”
“这句话,他问过不下十万人。”
“十万人里,有的说想,有的说不想,有的说不知道。”
“但不管答案是什么,他都会说另一句话。”
“我也想。”
“所以,我们一起想办法。”
苍玄顿了顿。
“就这样,他聚集了第一批人。”
“这些人里,有战士,有法师,有工匠,有学者,有普通人。”
“他们来自地球的各个地方,有着不同的背景,不同的经历。”
“但他们都听赵擎天说了一句话——”
“我们一起想办法。”
“然后,他们就成了昆仑公会的第一批成员。”
“昆仑,代表他们的来历。”
“昆仑山,传说中通往天界的神山。”
“他们希望,有一天,能通过这座山,回到自己的家。”
林奕沉默了很久。
然后问:
“后来呢?”
苍玄看着远处的极夜神殿。
“后来,他死了。”
“三年前。”
“死在讨伐古神信徒的战斗中。”
“那时候,永夜圣廷还没有公开出现,但他们的信徒已经在暗中活动。”
“有一个信徒,打开了一座小型的归墟之门。”
“门不大,只放出来一个影灵。”
“但那个影灵,屠了三个村庄。”
“一千多人。”
“赵擎天带着人去讨伐。”
“打了三天三夜。”
“最后,他用自己当诱饵,把影灵引到一处封印遗迹。”
“启动封印,把影灵封住了。”
“但他自己,也被封印的力量反噬。”
“当场就死了。”
苍玄的声音很平静。
但林奕听出了那平静下面的东西。
那是压抑了太久,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悲伤。
“他死的时候,四十一岁。”
“穿越前,他应该也是四十一岁。”
“穿越后,过了四年。”
“加起来,四十五岁。”
“但他的头发,全白了。”
“累的。”
“操心操的。”
“担心所有人,就是不担心自己。”
苍玄低下头。
“他死之后,我才接任会长。”
“我一直以为,我能做得和他一样好。”
“但现在——”
他苦笑。
“我连守住他留下的基业都做不到。”
“十万精锐,死了快一半。”
“剩下的,也都在这里。”
“如果他在,肯定会骂我。”
“骂我没用。”
“骂我丢他的人。”
林奕沉默。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开口:
“他不会骂你。”
苍玄抬头。
林奕看着远处的极夜神殿。
“因为他知道,你已经尽力了。”
“他不是那种人。”
“那种只会骂人,不会体谅人的人。”
“你刚才说,他问每个人,你想回家吗?”
“然后说,我也想,我们一起想办法。”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
“每个人都在拼命。”
“他怎么会骂一个拼命的人?”
苍玄愣住了。
愣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光。
“你说得对。”
“他不是那种人。”
“他是那种,就算你输了,也会拍拍你的肩膀,说——”
“没事,下次再来。”
林奕点头。
“所以,你不用觉得自己不如他。”
“你只是走的路不一样。”
“他走的是开创的路。”
“你走的是守成的路。”
“开创难,守成也难。”
“特别是在这个时候。”
苍玄沉默。
然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谢谢。”
林奕摇头。
“不用谢我。”
“我只是说了实话。”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苍玄忽然问:
“你刚才说,你见过时间本身?”
林奕点头。
“在历史之前的一个废墟里。”
“那是什么感觉?”
林奕想了想。
“很难形容。”
“就像站在一条河边。”
“河水是时间。”
“河里有无数东西在漂。”
“有过去,有未来,有无数种可能。”
“你看着那些东西漂过,想伸手去捞,但捞不到。”
“因为那不是真的。”
“只是影像。”
苍玄若有所思。
“那你能用时间法则做什么?”
林奕沉默了一瞬。
“回溯。”
“让东西回到过去的状态。”
“最多能回溯几分钟。”
“能回溯活物吗?”
“能。”
“包括人?”
“包括。”
苍玄眼睛一亮。
“那如果——”
林奕摇头。
“不行。”
“死太久的不行。”
“时间太长,回溯需要的能量太大。”
“我现在做不到。”
“而且——”
他顿了顿。
“就算能做到,也不能轻易做。”
“因为改变过去,会影响未来。”
“影响有多大,没人知道。”
“可能救了那个人,却害死更多人。”
“可能改变一件事,却导致整个世界崩塌。”
“时间法则,不是用来后悔的。”
“是用来改变的。”
“改变未来。”
苍玄沉默。
然后,他忽然问:
“那你想改变什么?”
林奕看着远处的营地。
看着那些沉睡的人。
看着那些活着的人。
看着那些还在呼吸、还在心跳、还在做梦的人。
“我想让他们活下去。”
“全部。”
苍玄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忽然笑了。
“你知道赵擎天活着的时候,最喜欢说什么吗?”
林奕摇头。
苍玄说:
“他说,人这一辈子,总要信点什么。”
“信自己能赢。”
“信明天会更好。”
“信努力不会白费。”
“信善良的人会有好报。”
“信这个世界,值得我们去拼。”
他顿了顿。
“我一开始不信。”
“后来,跟着他,慢慢信了。”
“再后来,他死了,我又不信了。”
“但现在——”
他看着林奕。
“我又有点信了。”
林奕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远处的营地。
看着那三百万人。
看着那些相信着、或者不相信着、但依然活着的人。
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说了一句:
“那就信着吧。”
“反正,也没什么可输的了。”
苍玄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久违的东西。
那是希望。
两人又在岩石上坐了很久。
直到天边出现第一缕光。
那不是太阳。
是极夜的尽头,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之后,那一抹淡淡的亮色。
苍玄站起身。
“该去准备了。”
“今天,要打仗了。”
林奕也站起来。
“好。”
苍玄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回头看他。
“林奕。”
“嗯?”
“谢谢。”
“谢谢你回来。”
“谢谢你没死。”
“谢谢你,让我们看到一点希望。”
林奕沉默了一瞬。
然后,笑了。
“不用谢。”
“因为我也想回家。”
“和所有人一起。”
苍玄愣了一下。
然后,哈哈大笑。
那笑声在寒风中飘散。
惊起了远处几只不知名的鸟。
它们扑棱着翅膀,飞向那抹亮色。
飞向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