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街头的阳光已经升了起来，经过玻璃幕墙的多次反射，整个街区都开始变得明亮。
德尔玛热狗店里热气腾腾。
煎香肠、烤面包混着咖啡的香气往鼻子里钻。
老板站在铁板后面，夹子翻得飞快，旁边的老式收音机放着九十年代的流行歌，调子慢悠悠的。
“两位来点什么？” 老板抬头招呼。
秋仰头看着菜单板，眼睛都有些不够用。
红白色的价格牌上写着火腿热狗、辣椒芝士薯条、可乐、咖啡，边角还贴了张洋基队的贴纸。
“一个热狗，一杯可乐。” 她想了想又补了句，“多加点酱。”
“我也要一个热狗，可乐。” 柯米说。
“好的。”
老板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夹面包、塞香肠、挤酱料，用纸袋一包推过来。
柯米付了钱，两人找了张靠窗的小桌坐下。
窗外就是曼哈顿的街景。
阳光从高楼缝里斜切下来，在柏油路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黄色出租车一辆接一辆窜过去，街角报摊堆着《纽约时报》和《每日新闻》，几个穿西装的人拿着咖啡匆匆走过。
远处一辆双层红巴士慢悠悠开过，车身上挂着巨大的电影广告。
秋咬了一大口热狗，嘴角沾了点番茄酱。
“这楼真高啊。” 她含糊地说，“比电视上看着高多了。”
柯米目光落在窗外的高楼上，棱角分明的四方盒子，各种石材装饰。
人类在这些高楼面前就像是蚂蚁一样渺小。
街对面的小贩正把一捆玫瑰摆进花篮，旁边干洗店刚拉开卷帘门。
整座城市吵吵嚷嚷，又显得井井有条，每一步都像踩着精准的节奏。
秋的目光转移到桌上压着的旅游手册上。
封面上印着好几家德尔玛热狗的分店地址。
服务员走过来，顺手指了指手册上的路线图。
“第一次来吧？推荐你们买张观光巴士通票，不限次数随便坐。”
“时代广场上车，经过帝国大厦、熨斗大厦，麦迪逊广场，走唐人街、小意大利，那里吃的很多。再往南是华尔街、双子塔，绕一圈回广场，傍晚刚好赶上百老汇的晚间场。”
柯米的目光顺着路线，恰好看到路上经过伍尔沃斯大楼。
吃完东西，柯米在桌上压了张小费。
两人顺着街道找到观光巴士的售票点，旁边就是车站。
周围都是游客，反而那些穿着西装的人选择地铁和步行。
很快，巴士一路晃晃悠悠的开了过来。
两人坐在顶层，抬头望去，大厦的尖顶几乎戳在云里。
比起欧洲低矮的城市建筑，这种钢铁玻璃构建的森林，让人有种新奇的体验感。
路过麦迪逊广场的时候，公园角落里正有一个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拒绝吃肉，动物是朋友！”
巴士刚停稳，秋就拽住了柯米的袖子。
“哎，你看那边。”
“那边好像吵起来了。”
“我们去凑个热闹？”
柯米顺着她指的方向扫了一眼，点点头。
反正观光票不限次数，早下两站也不碍事。
两人穿过草坪走过去。
举着 “拒绝吃肉” 牌子的素食者正站在路中间，脸涨得通红。
他面前的椅子上正坐着一个穿工装的工人，手里攥着油纸包，刚打开的炸鸡汉堡冒着热气。
“吃肉就是杀生！你这是残忍！”
“动物是朋友，你怎么能吃朋友！”
那人没理他，掀开油纸，抓起一块炸鸡腿，咔嚓咬了一大口。
脆皮掉渣，油顺着指缝往下淌。
周围其他人看了一眼这边，自顾自的转回头去，已经见怪不怪了。
那人举着牌子不断在工人面前挑衅，宣扬他的思想。
秋小声嘀咕着，“这人好凶啊。”
但工人慢悠悠嚼完炸鸡，把骨头往纸包里一丢，又拿起汉堡咬了一口。
芝士混着肉饼的香气飘得老远。
不管面前的素食者如何理论，他只是拿着汉堡慢悠悠吃着，哪怕对方的言语和动作越来越激烈。
吃完最后一口，他把纸袋折好，顺便把十根手指挨个嗦了一遍。
丝毫不在意对方那怼到面前的脸。
“嗞~！”嗦得滋滋响，半点儿油星都没浪费。
这下素食者气得浑身发抖。
工人这才抬了抬眼皮，把包着骨头的纸团丢进旁边垃圾桶，转身就走。
没正眼瞧过对方。
素食者僵在原地，举着牌子，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柯米感觉那人几次都想动手，但是素食者细胳膊细腿，怎么看都不是壮硕工人的对手。
秋憋着笑，戳了戳柯米的胳膊。
“这人也太损了。”
围观的人见没热闹可看，也慢慢散了。
素食者僵了半天，悻悻地举着牌子，挪去了另一边。
柯米抬手看了看时间。
“走吧，下趟车快来了。”
两人在中午进了唐人街，五颜六色的汉字招牌连成片，建筑风格也从现代城市换到了古风古韵的仿古建筑。
秋眼睛亮晶晶的不断在街道两边扫视。
“和伦敦唐人街不太一样哎，闻着更甜。”
两人就跟着人流沿街往前走，路边的摊子一个挨一个。
杂货铺门口摆着檀香、干花和中式糕点，肉食橱窗擦得锃亮，挂着油光水滑的烧鹅、叉烧。
老板站在柜台后，手里攥着亮闪闪的砍刀，用广东话大声招呼过路的客人。
老板丝毫不在意来这里的人听不听得懂，先把气氛拉满。
至于价格，中英双语的菜名和价格都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客人只需要抬手指一下就能达成交易。
秋站在橱窗跟前盯了好半天。
“那红乎乎的叉烧看着好香。”
两人拐进街角一家不大的茶餐厅。
店里摆着七八张方桌，墙上贴满了塑封菜单，每页只写一个菜，整面墙显得密密麻麻。
服务员看到两人后非常热情的拎着茶壶过来倒水，口音带着浓浓的广东腔。
在她推荐下，两人点了最经典的套餐。
“两碗鲜虾云吞面，再来一份烧腊双拼。”
服务员嘹亮的报上菜名，菜上得很快。
大瓷碗冒着热气，面皮透亮的云吞（馄饨）浮在汤面上，烧腊切得厚薄均匀，码在白瓷盘里油光发亮。
秋舀起一个云吞咬了小半口，眼睛一下就弯了。
“哇，里面有整只虾！”
柯米拿起筷子，吃得慢条斯理。
旁边桌坐着两个喝茶的老头，嘴里噼里啪啦说着粤语，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
秋竖着耳朵听了半天，一个字也没听懂。
“他俩在聊什么啊？” 她凑过来小声问。
“听不懂。” 柯米头都没抬，他的中文只限于祖父教的普通话。
对于那些方言他真的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