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时桦说完内务府和两院筹备的事情,正准备端茶收尾,忽然想起宗室的事情,目光转向李岩。
“李相,本王问你个事儿......“
“最近长安城里,是不是来了不少流亡的宗室?“
朱时桦这句话说出来,本来在相互议论的众臣们瞬间安静下来。
目光纷纷转移到李岩身上,李岩面带为难。
不过谁让他是秦藩第一打工仔,秦王又专门问他。
只能硬着头皮回答:“殿下也听说了?确实不少......“
“殿下您也知晓,自打殿下收复长安,便有各地的流亡宗室不断而来,户部核算在册,便有上千人......“
“我早就下过命令,允许宗室可以自谋生路,也能报考政务院的科考做官,想教书的,去学堂当先生都没问题......“
朱时桦皱着眉头:“实在不行,不管是从军经商,还是做工务农,怎么样都能养活自己,失去劳动能力的,不也送去了养济院!”
“我听说怎么还有沿街乞讨的,这是怎么回事?”
朱时桦自然知晓此事。
朱时桦本就是现代人,对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没什么多大感情,也就是都姓朱而已。
再加上宗室的一贯好名声,朱时桦更是对这些人不怎么待见,没有一点好感。
他本是现代人,和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朱氏亲戚毫无情谊,不过是同姓族人罢了。再加之前明宗室世代吃空饷、耗空国库、拖累天下,他本就对这帮寄生旧族没半点好感。
此前他索性将此事全权丢给政务院处置,让李岩他们去头疼,懒得亲自过问。
没想到竟闹出沿街乞讨,扰乱市井的乱象。
堂堂宗室,竟然干出来这么丢人现眼的事情。
这不光是打他秦王的脸,也是在打他们的祖宗太祖高皇帝朱元璋的脸。
朱时桦真是快被气炸了,真是给这帮子酒囊饭袋脸了。
李岩苦笑一声,拱手道:“殿下,此事说来话长......”
李岩心中腹诽,这事儿还不是您老祖宗留下的恩德。
您倒是将这件棘手的事情丢给了政务院,自己当起了甩手掌柜。
可说到底,一笔写不出两个朱字。
宗室这个烫手山芋,政务院不好接啊。
不过这话,李岩也就只能自己在心里吐槽一下。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解释道:“殿下,前年殿下初定长安之时,前来投奔的宗室仅有三四十人,尽皆是远支旁脉,家世本就清贫,倒也好安排......”
“彼时臣谨遵殿下吩咐,略有学识者,尽数拨往各地学堂充任老师教席,年少身健之辈,或是编入行伍,或是送入工坊做工,一番调度安置,倒也大体妥帖......”
“可待到殿下根基稳固,收复中原,恢复燕京,河南山西湖广乃至江南各处避难宗室络绎奔赴而来!”
“至崇祯十九年八月,户部造册清点,在册宗室已有千人之多!”
“臣屡次会同高阁老、史相、黄相等几番筹谋,百般调度,实在分身乏术,难以周全安置。”
朱时桦一惊:“怎么一下子冒出来这么多,不是已经下令他们就地安置吗,都跑来长安做什么?”
“各省的官员都是吃干饭的?任由这些宗室胡来?”
史可法刚从江淮回来,对此事颇为清楚。
他想了想道:“殿下,此事,此事臣知晓些......”
“非各地官员不管,实则是无法管......“
朱时桦很不解:“无法管,怎么个无法管?”
史可法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殿下,史相,此事还是由我说吧!”
李岩叹了口气:“殿下,只因他们与殿下同姓朱氏,乃是宗室啊!”
额!
朱时桦一愣,这些他全明白了。
只能黑着脸看向李岩:“李相,你继续!”
李岩见朱时桦脸如黑炭,就知道自己老板处于快要爆发的边缘。
稍微停顿,又略微考虑了下措辞,免得彻底惹得这位暴怒。
李岩长叹一口气:“殿下,此事,也非宗室故意为之!”
“这般宗室世代仰仗国朝宗禄度日,以逾二百载......“
“素来不曾劳作,莫说耕田负重,便是提笔记账也多有不能!”
“衙署试着安排些许人打理文墨,字迹潦草凌乱,几不可辨,送入工坊劳作,往往撑不过半个时辰,便叫苦连天,百般推诿。”
“更棘手的是,此辈仍旧放不下旧日身段,自认天潢血脉,不肯与寻常百姓杂处为伍!”
“臣遣人送他们入工坊务工,他们直言,我等乃太祖高皇帝后裔,怎可与市井匠人混迹一处做苦力?”
“调派入伍从军,又说辞,我辈乃是皇家宗亲,岂能做寻常卒伍奔走卖命?”
“劝其下乡务农耕种,依旧抵触,道是,宗室金枝玉叶,万万不可躬身下田劳作......”
“那他们想干什么?等着天上掉馅饼?”
朱时桦直接站了起来,彻底暴怒。
“这不能干,那不能干,还想被当做猪养着吗?”
朱时桦指着自己沙发道:“要不要,本王将这个位置让出来给他们坐!”
众人一言不发,看着暴怒的朱时桦。
朱时桦一向性格平和,能让他彻底暴怒的事情和人,还真不多见......
张煌言毕竟年轻,愣愣道:“他们还真想当官!”
“一众宗室言道,不求高官厚禄,能得五品、六品闲官便足矣。”
“据他们说,往日是祖制禁锢宗室,不许参与科举应试,无从入仕为官,乃是旧规所累......“
“如今殿下破除祖法,理当给宗室留出做官门路!”
李岩恨不得过去马上捂住张煌言的嘴,这小哥真是不怕火上浇油啊。
要知道这位爷也是马上的君王,更是真杀过人的主!
真要动了真怒,弄出来更大的事情,最后后果要他们大家一起承担。
不过,却听朱时桦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啊!”
朱时桦反倒被这套歪理气笑。
“行,真是好大的口气!”
“大字认不全,开口就敢要五六品官位,要不要给他们一个阁员当当!”
“我秦藩选聘官员,尚且要接连三轮考核筛选!”
“这群人单凭一个朱姓,便妄想平白做官享福?”
朱时桦胸膛剧烈起伏,在殿中来回踱步。
众臣们目光随着他的脚步,来回移动。
史可法想要出言劝阻,李岩给他使了一个眼色,让他稍安勿躁。
宗室的事情,说到底是他们朱家的家事。
臣子干预的太多,反而不好。
一切得由他秦王殿下自己拿主意!
许久,朱时桦终于停了下来。
盯着李岩道:“李相,把这些人的姓名,籍贯,三代爵位,宗系,都给本王登记造册!”
李岩一愣:“莫非殿下已有解决之道?”
朱时桦黑着脸:“本王现在都快被这些无耻之人气死了,哪来什么解决办法!”
“我就想看看这些不要脸的货,都是什么成份!”
他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沿街乞讨的,又是怎么回事?不是都送养济院了吗?”
高弘图站出来,这事儿具体归他管。
他拱拱手:“殿下明鉴,各地养济院依例只收纳全然丧失劳作之力的老弱残疾......
尚有气力动手谋生的宗室,不在收容之列!”
“这批宗室百般营生皆不肯做,往日逃难积攒的银钱耗尽之后,别无进项,只得沿街乞讨度日......”
“臣曾差遣衙役规劝,令其前往工坊谋生,反倒被一众宗室斥责,骂臣折损朱家颜面,辱没宗亲身份......”
“无耻!混蛋!”
朱时桦再也忍不住,直接爆了粗口!
“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