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特照例起得最早。他蹲在火堆边,往锅里加着水,又从空间袋里取出一块冻得硬邦邦的肉,放在旁边解冻。
肉是昨天从蓝藤要塞补给队那边拿到的,新鲜的岩羊肉,肥瘦相间,炖汤最好。
他把肉切成小块,丢进锅里,又加了几把干野菜。
这些东西混在一起,煮开了之后,那股香气能飘出半里地去。
陈猛还没起,帐篷里传来他那标志性的呼噜声,时高时低,连绵不绝,像一台老旧的鼓风机在运转。
张大山已经起来了,正蹲在不远处做拉伸。
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一个都很到位,背上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起伏,那几道纹路在晨光下隐隐发亮。
林晓从帐篷里钻出来,头发乱蓬蓬的,脸上还带着睡痕。
她打了个哈欠,走到火堆边蹲下来,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那口锅。
“肯特,今天吃什么?”她的声音还带着浓浓的起床气,软绵绵的,像没睡醒的猫。
“肉粥。”肯特头也不回地翻动着锅里的肉块,“还有昨天剩的面包,烤一烤还能吃。”
小娅娜抱着火花从帐篷里钻出来。火花还没醒,蜷在她怀里,尾巴盖在身上,像一团毛茸茸的火球。
小娅娜小心翼翼地蹲下来,生怕吵醒它。
“小娅娜,早。”肯特朝她点点头。
“早。”小娅娜揉了揉眼睛,“肯特哥哥,今天还要搬家吗?”
“嗯。”肯特点头,“下午搬。先把早饭吃了,然后收拾东西。”
小娅娜点点头,抱着火花在火堆边坐下。
梅塞拉也起来了。她缩在帐篷门口,往外看了一眼,看到营地里已经有不少人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出来。
加尔文照例在晨跑。他那身晃荡的骑士甲哗啦哗啦响,跑起来像挂了一串铃铛。
陆谦丰从帐篷里钻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有点肿,一看就是没睡好。
他手里攥着一卷兽皮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早。”肯特看了他一眼,“没睡好?”
陆谦丰摇摇头,在他旁边坐下,把那卷兽皮纸摊开。
“睡不着。”他说,“第四阶段的计划还没定下来,心里老惦记着。”
肯特探头看了一眼那张纸。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和符号,是陆谦丰自己画的地图。
第三阶段探索过的区域,被他用不同颜色标注出来,有矿点,有水源,有魔兽聚集区,还有几个画了红圈的地方——那是牺牲过战士的位置。
“先吃饭。”肯特把一碗粥递给他,“吃饱了再想。”
陆谦丰接过碗,喝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但他没放下碗,一边吹一边喝,眼睛还盯着那张地图。
陈猛终于醒了。他从帐篷里爬出来,头发竖得像鸟窝,脸上还有睡袋的压痕。他走到火堆边,牙都没刷就一屁股坐下,抓起一块面包就啃。
“饿死我了……”他含含糊糊地说,“昨晚做梦梦见在吃烤全羊,醒来啥也没有。”
林晓白了他一眼:“你就知道吃。”
“知道吃怎么了?民以食为天!”陈猛理直气壮。
吃完饭,陆谦丰把那张地图铺在火堆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招呼大家过来看。
“第四阶段,得好好合计合计。”他说,语气比平时严肃了不少。
肯特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张地图。张大山也走过来,沉默地站在旁边。陈猛虽然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但也没再闹腾,凑过来看。
第三阶段探索结束之后,附肉魔探索小队的情况有了不小的变化。
原本五十支小队,每队二十多只战士加一个英雄。
三个月下来,有二十三只战士牺牲了,还有几只普通附肉魔也没了。虽然有几只战士在战斗中晋升到了英雄,但总的算下来,现在能保持满员的小队,只剩下四十八支了。
“四十八支?”陈猛皱眉,“那不就是少了两个小队的编制?”
“对。”陆谦丰点头他顿了顿,又指着地图上那些用红笔圈出来的地方。
“第四阶段,要往外再推五公里。按照前几个阶段的经验,面积越大,需要的补给点就越多。我算了一下,至少得建十二个补给点。”
“十二个?”林晓倒吸一口凉气,“那得多少人?”
陆谦丰苦笑。
“按最基础的配置,每个补给点至少需要四支小队互相照应。十二个补给点,就是四十八支小队…其实……人手根本不够。”
“那能不能每个补给点只放两支小队?”陈猛问。
陆谦丰摇头。
“不行。第三阶段那次毛角猿猴的事你也看到了,一支两支小队遇到大规模魔兽,根本扛不住。
要不是附近有另一支小队及时支援,那支小队可能就全灭了。第四阶段越往外走,魔兽只会越多越强,一支小队单独行动,太危险了。”
众人沉默了。
肯特想了想,开口问:“那如果每个补给点放四支小队,探索时间要多长?”
陆谦丰沉默了一会儿。
“至少七个月。”
七个月。
这个数字一出来,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七个月,那就是大半年。大半年的时间,这些附肉魔要在荒野里待着。
陈猛忍不住说:“七个月?这也太久了吧?”
“我知道。”陆谦丰点头,“但没办法。人手就这么多,速度快了容易出事。我不想再看到……”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不想再看到有附肉魔战士牺牲了。
肯特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那运输队那边呢?情况怎么样?”
陆谦丰的表情变得更复杂了。
“运输队……”他叹了口气,“运输队那边,倒是出了不少好事。”
说到运输队,陆谦丰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你们还记得之前说的轮换制度吧?每批运输队负责管理普通附肉魔,干一段时间就换人。”
众人点头。这个制度还是陈猛他们提出来的,为了让那些被普通附肉魔折磨疯的战士有机会解脱。
“第三阶段这三个月,运输队的战士们……怎么说呢,过得挺‘充实’的。”
陆谦丰的用词让大家都愣了一下。充实?
“到底怎么回事?”陈猛追问。
陆谦丰叹了口气,把情况说了一遍。
第三阶段这三个月,负责管理普通附肉魔的那批运输队战士,一共一百六十只。三个月下来,这些被普通附肉魔折磨得死去活来的家伙里,晋升到附肉魔英雄的,有二十二只。
“而且这还只是晋升到英雄的。那些没晋升但实力大涨的,还有一大把。”
营地里安静了几秒。
不过陆谦丰没有太高兴。他指了指地图上那些运输队的驻地标记,表情复杂。
“晋升是好事,但你们知道那些运输队的战士现在是什么状态吗?”
“什么状态?”
陆谦丰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回忆什么可怕的场景。
“昨天轮换的时候,那些运输队的战士回到营地,一个个……怎么说呢,激动得不行。有几个战士晋升到的英雄,它们……哭的一塌糊涂。”
“哭了?”林晓愣住了。
“对,哭了。嚎啕大哭。”陆谦丰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抱着我就哭,一边哭一边说首领,我们终于回来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从来没见过附肉魔英雄会哭。以前在部落的时候,它们被打断胳膊都不吭一声。现在因为能从运输队回来,高兴得哭了。”
陈猛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晓搓了搓手臂:“它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陆谦丰苦笑。
他掰着指头数。
“有一只战士跟我说,它负责的那批普通,三个月里掉进同一个坑七次。七次!每次都是它捞上来的。它后来在坑边立了块牌子,那普通的看不懂,还是往里掉。”
陈猛的表情从好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那……那也太惨了……”
过了好一会儿,张大山忽然开口:“那晋升的呢?怎么晋升的?”
陆谦丰想了想。
“可能……是被逼出来的。天天跟那些普通附肉魔斗智斗勇,脑子动得多,压力大,反而刺激了成长。加上肯特给它们刻的纹路,营养也跟得上,就突破了。”
肯特点点头:“有道理。压力加营养,本来就是突破的最好条件。”
林晓小声说:“那以后是不是应该多让战士去运输队轮换?能培养出更多英雄?”
“理论上是。”肯特说,“但你看那些回来的战士,一个个都快被逼疯了。再让它们去,说不定真会出问题。”
陆谦丰在旁边补充:“我已经答应它们了,以后两个月轮换一次,不能再长了。再长的话,我怕它们没死在战场上,先被那些普通的折磨疯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也有一丝好笑。
陈猛忍不住又笑了:“两个月?那也够惨的。”
“总比三个月强。”陆谦丰说,“而且你们猜怎么着?那些刚被轮换去运输队的新战士,看到回来的那些哭成那样,一个个脸都绿了。”
他比划了一下:“你们见过附肉魔脸绿吗?那皮肤本来就是灰的,绿起来特别明显。”
林晓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它们该不会害怕了吧?”
“怕得要死。”陆谦丰说,“但没办法,轮换就是轮换。我跟它们说了,谁都有这一天,熬过去就行。”
肯特在旁边笑:“你这语气,跟送壮丁似的。”
“可不就是送壮丁。”陆谦丰摊手。
笑过之后,肯特又问:“那普通附肉魔那边呢?有没有晋升的?”
陆谦丰点点头,翻开另一页记录。
“有。第三阶段三个月,有六十一只普通附肉魔晋升到了战士。”
六十一只。
这个数字,比牺牲的战士还多。
“这么多?”林晓惊讶。
“嗯。”陆谦丰说,“以前在部落里,它们吃的不好,住的不好,晋升自然慢。现在有王国的补给,顿顿吃饱,营养跟得上,加上天天干活锻炼,晋升速度就上来了。”
他顿了顿:“不过它们晋升之后,也没去探索队,而是留在运输队继续干活。一方面是人手不够,另一方面也是让它们跟着老战士学学经验。”
肯特点头:“这样也好。等它们再强一点,就能去探索队了。”
“对。”陆谦丰说,“我就是这么想的。运输队现在有一百六十只战士,加上新晋升的这六十一只,凑一凑,能补上不少缺口。但问题是,那些老战士刚从运输队出来,一个个身心俱疲,让它们马上再去探索队,我怕……”
他没有说完,但肯特明白他的意思。
“让它们休息几天吧。”肯特说,“轮换也要有个缓冲。先让新晋升的顶上,老战士缓一缓,再安排。”
陆谦丰想了想,点点头。
“那就这么办。先让新晋升的跟老战士学两天,然后老战士撤下来休息一周,再安排去探索队。”
他在地图上写了几笔,然后抬起头。
“那探索队那边呢?咱们刚才说到补给点了。”
说到探索队,陆谦丰的表情稍微好看了些。
探索队那边,三个月下来,晋升到英雄的战士也有十七只。虽然比不上运输队的数量,但比起以前在部落里的速度,已经快太多了。
“十七只?”陈猛挠头,“运输队三个月出了二十二只英雄,探索队才十七只?这不合理啊。探索队天天打架,应该晋升更快才对。”
苏文在旁边轻声解释:“探索队虽然战斗多,但压力类型不一样。运输队是长期的、持续的精神折磨,探索队是短期的、高强度的战斗压力。两种压力都能刺激晋升,但运输队那种……可能更适合突破。”
“而且,”肯特补充,“探索队虽然战斗多,但每次都有英雄带队,风险控制得好。战士们很少有那种‘生死一线’的极限体验。而运输队……每天都是极限。”
陈猛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以后是不是应该让探索队也多受点折磨?”他问。
陆谦丰白了他一眼:“探索队要是也像运输队那样,那就没人干活了。而且,”他顿了顿,“探索队那边虽然晋升少,但质量高。晋升到英雄的战士,战斗经验比运输队出来的强太多了。”
“那倒是。”肯特点头,“战斗经验和被折磨出来的经验,还是不一样的。”
陈猛在旁边嘟囔:“被折磨出来的经验也是经验啊……”
林晓怼他:“那你去被折磨折磨?”
陈猛立刻摇头:“不了不了,我是狂战士,不是受虐狂。”
陆谦丰把那些数字记下来,然后收起地图。
“行,那就这么定了。十二个补给点,每个点放两支小队。探索时间大概七个月。运输队两个月轮换一次,新晋升的战士先跟老战士学,然后顶上。”
他看向肯特:“你觉得怎么样?”
肯特想了想,点点头:“可行。但要注意补给线的安全。七个月的时间,补给线也会分散,容易被魔兽偷袭。”
陆谦丰点头:“这个我考虑过了。到时候让石拳带队,在补给线沿线巡逻。辉金阶的附肉魔大统领,应该能镇住大部分魔兽。”
肯特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补给点的位置要选好。不能太靠近魔兽聚集区,也不能离水源太远。最好是在高地,视野开阔,易守难攻。”
“知道。”陆谦丰说,“到时候让英雄们去选位置,它们比我们有经验。”
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细节,把补给点的位置、巡逻路线、物资储备都安排了一遍。
陈猛在旁边听得昏昏欲睡。
就在陆谦丰和肯特商量第四阶段安排的时候,营地另一边,王子阿尔弗雷德正蹲在一块石头后面,气喘如牛。
他的面前,是菲维诺。
那位魔石阶刺客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像一尊雕像。
“再练五十个。”菲维诺淡淡地说。
“前……前辈……”王子的声音都在发抖,“我真的不行了……”
“五十个。”
王子咬咬牙,又开始做超负重俯卧撑。
他的四个护卫骑士坐在不远处,一个个也是满头大汗,但谁也不敢吭声。
格雷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像一条被晒干的咸鱼。
自从菲维诺开始训练王子之后,他们也没能幸免,至于今天的张大山和陈猛是主动请假通过后才有休息的一天。
不过嘛…王子他们没有请假的权利就是了。
每天天不亮就被叫起来,跑步、俯卧撑、仰卧起坐、深蹲、冲刺跑……各种体能训练轮番上阵,然后又是实战训练,从早练到晚,练到浑身发软。
王子瘦了一圈,但也结实了不少。他的身手比以前敏捷多了,反应速度也快了一大截。但代价就是,他现在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祈祷今天菲维诺心情好一点。
就在王子做到第三十二个俯卧撑的时候,一个护卫骑士匆匆跑过来。
“殿下!王都的通讯!”
王子如蒙大赦,从地上弹起来,跑得比兔子还快。
菲维诺看着他跑远的背影,摇了摇头,但也没有阻拦。
王子跑到通讯设备前,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我是阿尔弗雷德。”
那边传来老国王的声音,带着一种少有的严肃。
“阿尔弗雷德,有件事需要你去办。”
王子愣了一下。父王很少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什么事?”
“有冒险者发现了一条龙。”
王子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一条龙。黑龙。在第三阶段探索区域东边大约一百多里外的山里。一支辉金阶小队发现的,他们确认过了。”
王子的脑子嗡了一下。
龙?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龙?
他当然知道龙的存在。那些被称为“伟大的旅者”的存在,在王国历史上有过多次记载。最近的一次,是四百多年前,一只黑龙来到王都,他的父王——当时的国王,接待了它。
但那毕竟是历史。是写在书里的东西。
现在,一条活的龙,就在他们附近?
王子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您要我做什么?”
“去看看。”老国王说,“带着里奥和菲维诺去。那条龙在沉睡,不要打扰它。只是去看看,确认它的状态,然后回来汇报。”
王子深吸一口气。
“明白。”
“还有……”老国王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悠远,“阿尔弗雷德,你小时候,我给你讲过龙的故事吧?”
王子愣了一下。
“讲过。您说您小时候见过一条黑龙。”
“对。”老国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那是四百多年前的事了。我那时候才四岁,你曾祖父还在位。那条黑龙叫泽伊塔特,它来王都做客,你曾祖父招待了它两天两夜。整个王都的厨师都出动了,给它做了各种各样的美食。”
王子听着,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小男孩,站在一条巨大的黑龙面前,仰着头看着它。
“它走的时候,还抱了抱我。”老国王继续说,“它的爪子很大,但动作很轻。它说,人类的幼崽和龙族的幼崽一样,都很可爱。”
他笑了笑。
“我不知道这条龙是不是泽伊塔特。但它沉睡的地方,离你们不远。去看看,如果有机会……确认一下它的身份。”
王子点点头。
“我知道了,父王。”
通讯切断。
王子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朝营地里喊:“里奥前辈!菲维诺前辈!有任务!”
与此同时,王都的王宫里,老国王埃德蒙正坐在他那张宽大的橡木书桌后面,手里捏着一卷泛黄的羊皮纸。
那是他小时候的日记。
纸已经发脆了,边缘有些破损,但字迹还很清楚。那是他七岁时候写的,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还涂改过。
他轻轻展开,看着那些稚嫩的文字。
“今天,王都来了一位客人。父王说,它是伟大的旅者,叫泽伊塔特。它是一条龙,黑色的,很大很大。我站在它面前,只到它的爪子那么高。”
他翻过一页。
“泽伊塔特吃了好多好多东西。厨师们做了两天两夜,它吃了两天两夜。父王说,它很满意。它走的时候,用爪子抱了抱我。它的爪子很凉,但动作很轻。它说,人类的幼崽和龙族的幼崽一样可爱。”
老国王看着那些字,嘴角微微上扬。
他想起了那个下午。
阳光很好,王都的广场上挤满了人。那条黑龙站在广场中央,像一座黑色的山。它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它的眼睛像两颗巨大的琥珀。
他站在父王身边,仰着头看着它,腿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激动。
然后那条龙低下头,看着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倒影。
“小家伙,”它说,声音像远处的雷鸣,“你叫什么名字?”
“埃德蒙。”他说,声音小得像蚊子。
“埃德蒙……”龙重复了一遍,然后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他的头。
那只爪子比他的脑袋还大。
但动作很轻,轻得像风吹过。
“人类的幼崽,和龙族的幼崽一样可爱。”它说。
然后它抬起头,看向父王。
“陛下,感谢您的款待。我会记住这个地方的。”
留下了远超饭钱和报酬的素材之后它展开翅膀,遮住了半边天空。
然后它飞走了。
那个下午,老国王——那时候还是个小王子——站在广场上,看着那条黑龙消失在天边。
他站了很久。
直到父王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四百年过去了。
父王已经不在了。
那条龙……还会记得吗?
老国王站在窗前,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那个下午,那条黑龙低下头,用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
“小家伙,”它说,“你叫什么名字?”
“埃德蒙。”
四百年前的事了。
但他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