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靠坐在烛月怀里,手搭在木桌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的四位兽人。
鹰岁顿时皱起眉:“这……”
“你如果不想说的话,那我们也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墨白看向外面的依旧黑暗的天空,“总会有愿意说的兽人,不是吗?”
如果是墨白只知道鹰族的位置,或许会和他们在这里多纠缠一会。
现在他知道了鹰族的交易物品,对他来说除了布料之外没什么有用的。
也知道了其他族的位置。
如果鹰族不愿意配合,墨白不介意去找其他族。
甚至是九黎部落。
说实话,这一趟的收获已经让墨白很满意了。
他也不是非要去和其他部落交易什么,他想要的,完全可以自己去找。
鹰族能做出来布料,无非就是找到了类似麻的植物。
只要崖山部落安定下来,只要他派部落的兽人出来找,一定能够找到。
织布的技术,他又不是不会。
甚至能比鹰族做得更好。
他想要的,从来都只是关于南方部落的消息。
根据之前鹰一说的话,以及鹰岁无意间透露出来的那些态度,墨白对于南方的情况有了一个大致的猜想。
现在就是验证是否正确的时刻了。
鹰岁看了看墨白摆在桌子上的玻璃罐,手指无意识地颤动。
他紧咬牙关,脑中盘算着无数种把东西抢过来的方法。
结果当然是无一成功。
实际上,辣椒花椒粉对于鹰岁来说并不算什么问题。
如果他从没有见过,那么可能会中招。
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了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自然就会有了防备。
主要是有烛月在。
他打不过烛月。
想来墨白也是知道这个事实,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怎么样,鹰岁,考虑好了吗?”
墨白打开竹筒喝了口水。
“哎。”
鹰岁长叹一口气。
“墨白,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必须要保证,不能向任何人透露,这些消息是我们轻羽部落告诉你的。”
“没问题。”墨白答应的很快。
鹰岁盯了一会墨白:“你发誓。”
“额。”墨白想了想在兽世要怎么发誓,伸出两指并起,刚想开口,烛月直接握住了他的手。
“我来代替你发誓。”烛月摆出手势,在墨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迅速开口,“如果我们透露,那就让我回归兽神的怀抱。”
“你做什么?”墨白想捂住烛月的嘴,结果为时已晚。
他顿时有些生气地拍了下烛月的手。
“你抢这些做什么?”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就算发誓真的有用,那兽神也不一定能管得了他。
再说了,兽神可能本来就跟他有仇,仇上加仇而已,根本没什么所谓。
但烛月不一样啊。
烛月又没有被针对,所遭遇的一切都是因为和他在一起才被连累的。
现在又替他发誓。
万一真的发生什么了,他要怎么办?
“别担心,小白。”烛月丝毫不在意,他揉了揉墨白的头发。
墨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
这个傻子。
他垂下眼,把那句“以后不准这样了”咽回肚子里。
因为他知道,烛月不会听的。
他也不会再给烛月这样的机会。
“现在,你们可以说了。”烛月转向鹰岁。
鹰岁见状,肩膀微微垮了下来,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实际上,发誓只不过是鹰岁的一个说词。
他只是想要看看墨白和烛月的决心。
“好,我说。”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你们应该也注意到了,我们鹰族,是没有巫的。”
“这是因为在很久很久之前,我们南方这片大陆,就是被兽神放弃的地方。”
回想起之前的事情,鹰岁的双眼有些晦暗。
“那时候,部落里巫的巫力逐渐减少,我们不断祈祷,不断上供,可兽神再也没有回应我们。”
“直至有一次,兽神发怒了。”
鹰岁苦笑一声。
“我们当时以为是兽神被我们烦到了,警告我们。后来才知道,那不过是地震。”
地震?
墨白手指动了动。
“当时的地震让我们损失惨重,再加上巫力彻底消失,我们再也不去信奉兽神了。”
“也因此,我们就算是多种兽人组成一个部落,也按照种族不同住在了不同的地方。”
“我们取消了巫,只保留了族长。在没有大事发生的时候,每个族只管自己族里的事物。
“我们想通过这种方式来减少生存压力。可尽管如此,我们的生活依旧困难。”
“病痛,饥饿夺走了很多兽人的生命。”
“直至那位大人的出现。”
说到这里,鹰岁那愁云满面的情绪略微消散了一些。
“那位大人教会了我们很多,也是他告诉我们之前遭遇的那些,不过是自然现象,与兽神没有关系。”
“他根据我们每个部落拥有的东西,寻找到了适合我们发展的方向。”
“我们轻羽部落,就是做布。”
那位大人……
还会因地制宜呢?
“那你们就没有去寻找其他的东西吗?”墨白有些好奇,“那位大人教你们应该是很久之前了吧?这么久以来,你们都按照那位大人的方法生存吗?”
这话让鹰岁有些疑惑:“那不然呢?”
墨白:“……”
这对吗?
你是怎么理直气壮说出这句话的?
墨白不理解鹰岁,鹰岁也不理解墨白。
“那位大人说了,如果我们去做其他的,那么他就会收回对我们的恩赐。”
“而且做布也没什么不好吧?大部落里面一直都需要布啊。”
做布没什么不好,但禁止尝试其他东西……
墨白在心里琢磨,这不是在帮他们,这是在把他们锁死在一个固定的位置上。
他想起自己在网络上看到的,某些国家对于其他国家的“援助”。
给你一条产业链,但让你永远依赖它,无法产生真正的竞争力。
那位大人,到底是想帮他们,还是想让他们永远“可控”?
墨白垂下眼,没有把这话说出口。
他已经明白了那位大人想做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