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烛月收回蛇信。
墨白僵在原地，眼神彻底放空，整个人仿佛灵魂出窍。舌尖残留的、细微的刺痛感都被另一种更汹涌的感知淹没。
烛月却是神色如常。他又端来一杯清水，递到墨白唇边，声音温和：“喝点水。”
墨白生无可恋地抿了两小口，便被烛月稳稳抱起。
“小白，你别随便咬自己。舌头很脆弱，万一出事怎么办？”
吃饭的时候，烛月还不放心地嘱咐着墨白，墨白木然地点着头，勺子在肉汤里机械地搅动，平时鲜美的滋味此刻完全尝不出来。
那股挥之不去的、被蛇信尖端细致扫过的触感，盘踞在他的意识里。一想到有条分叉的、属于冷血兽类的舌头，就那样钻进了自己嘴里，他就觉得头皮阵阵发麻，后颈的汗毛都要立起来。
他哀怨地瞪了烛月一眼。烛月接收到他的目光，神情更加无辜，甚至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好肉，想要放进他碗里。
墨白猛地抬手，狠狠将烛月的手推开，力气之大，让烛月都愣了一下。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烛月。”墨白将手中的筷子放到桌子上，烛月原本还想跟墨白撒撒娇，结果瞥见墨白严肃的表情后，瞬间放下了心里的那些小九九。
“小白，怎么了？”
墨白与他对视，舌尖似乎又泛起那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异物感，激得他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觉得，必须把这件事摊开来说清楚。
否则，烛月一定会做出更没有边界感的事情。
“你应该知道，在一起的兽人们会亲吻对方吧，就比如虎石和兔霜。”
烛月点头，表情坦然：“我知道啊。”
他似乎不明白墨白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墨白深吸一口气，感觉脸颊有些发烫，但他强迫自己说下去：“那你为什么……总想凑近我？甚至，像刚才那样……”他终究还是没能直接说出“亲我”或者“把舌头伸进来”这种话。
毕竟真的很奇怪啊，一个男的对另一个男的说出些。
就算他们是室友是兄弟，那也不能……
等等。
墨白突然想起他在网络上看到的言论。
“宿舍里互相帮忙，哥们儿之间很正常啦”。
所以说，亲嘴搂搂抱抱也是正常的？
墨白感觉自己的眼前突然豁然开朗，连带着看着烛月的目光都柔和了不少。
对啊，是他的心态出了问题，是他小题大做了，烛月明显是没有其他想法的啊。
只是因为他们是好兄弟才想亲近他，只是用最直接的方式想帮他检查伤口、止血而已。
为了防止嘴唇碰到，还特意只用了蛇信，考虑十分“周到”。
这小子……是他误会了。
烛月刚张开嘴想回答，就被墨白这骤然变化的眼神看得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没关系，反正咱们都是男的，也没什么。”墨白在确定自己的“直”还存在后，心态彻底转变。
对嘛，本来就是这样。都是男的互相摸摸很正常。反正也不会发生什么实质行为。
就跟电影里拍戏是一样的，是他被困在医疗舱十八年，严重缺乏正常的人际交往经验，才对这种表达亲近和关心的方式过度反应，甚至产生了荒谬的误解。
于是，持续困扰了他好几天的、关于烛月种种“越界”亲近行为的烦恼，就在墨白这一通自我攻略式的“豁然开朗”中，稀里糊涂地落下了帷幕。
而墨白，也亲手将内心深处那刚刚冒头的情感幼苗，用力掰向了另一个扭曲的岔路，并盖上了厚厚的名为“兄弟情”的泥土。
“友情也是有占有欲的，这很正常。”
“都是因为我以前跟人接触太少，才会大惊小怪。”
“从现在开始，要用平常心看待，不能扭扭捏捏的，不像话。”
以上，就是墨白的自我安慰。
当猫九下午来找墨白，交流班级人数的时候，就发现墨白和烛月之间的气氛，已经回到了之前的样子。
“嗯，就这样吧。”墨白在判卷子的时候心底就已经有了答案，毕竟这也不是匿名判卷，什么人有什么水平他的印象非常深刻。
“那就这四十个人？”虽然墨白的意思是最多可以来五十个人，但猫九心疼墨白，怕墨白太过劳累，便就舍去了十个人的名额。
在墨白确认后，猫九拦住了想要去扩展洞穴的烛月：“我找人帮忙，墨白不是想要做伞和肥皂吗，你帮他。”
烛月看了眼墨白，见墨白毫不心虚地与他对视，也只能装作自己已经知道样子答应道：“好。”
猫九离开后，墨白见烛月表情不对劲，便拍了拍烛月的肩膀：“你别多想，我是在监考的时候突然想到的。那时候就猫九在身边，便和他讨论了一下。”
“我知道，你和我说过伞的事情。”烛月揽住了墨白的腰，“霸王龙的皮甲我一直给你留着，一会我去取回来？”
墨白从他怀里转过身，看着他认真地摇头：“先不用。皮甲虽然坚韧防水，但用来做日常的伞太浪费了。”在兽世生活久了，他见识了各种奇异兽类，像霸王龙那样拥有巨大面积、高品质皮甲的猎物可遇不可求，不能随意浪费。
就连没有毛的野兽种类都非常少。
最开始他遇到过的长角兽算一个。
……当然，黑白兽不算。
墨白刚瞥了眼抱着自己爪子躺尸装死的黑白兽，就被烛月捏住了下巴，转过头。
“小白，那要怎么做？蛇蜕好像没剩下多少，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蜕皮……”
墨白见烛月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瞬间将烛月的小动作抛在脑后：“那就不急，一个雨季而已，咱们又不是过不去。”
伞这种非生活必需品，墨白并不是很着急做。
毕竟就算是用蛇蜕加兽皮，还是会存在一系列问题。
“皮甲以后可能会有更大的用处，毕竟它有很大的韧性。”
若真的是以后要和其他部落打架，霸王龙那身巨大的皮甲就可以变成护具，保护兽人们脆弱的腹部。
“那要先做肥皂？”
“对，肥皂。”墨白跳下烛月的腿，来到冷窖前。烛月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肥皂的做法非常简单，用动物油和草木灰就可以制成。”
“之前我教兔霜、兔三还有虎石他们做过草木灰，一会咱们过去陶窑那边做，顺便看看他们的釉料做的怎么样。”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