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京州市委常委会正式召开还有十分钟。
市委大楼小会议室里出奇地安静。
以往开会前那些闲聊和玩笑，今天一句也没有出现。
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前，十一名市委常委已经提前落座。
组织部长沈明阳把玩着手里的碳素笔。
笔杆在两指之间飞速旋转。
他表面上低着头，视线死死锁在面前那只白瓷茶杯的边缘，眼角的余光却在左右瞟着。
他一贯的处事原则就是没有原则。
面对今天这个突然加塞上会的马术赛事议题，沈明阳直觉里透着古怪，他在等李达康的眼色行事。
坐在他斜对面的纪委书记霍然，则是另一副面孔。
双手抱在胸前，背脊挺得笔直。
霍然的脸色很难看。
似乎早就打定了什么主意。
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赵东来靠在宽大的椅背上。
他算是全场最放松的一个。
右手食指有节奏地敲击着真皮座椅的扶手，甚至还有闲情逸致打量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宣传部长周良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机械地滑动。
屏幕连密码都没解开，纯粹是在掩饰内心的焦躁。
汉东转型综合示范区党工委书记高曙光，正在低头翻看着硬抄本。
这位以脾气火爆、能力出众着称的干将，此刻显得格外的沉默。
他是在李达康违规批示大风厂用地时背过黑锅的人。
比起那些只知道溜须拍马的人，高曙光更看重实打实的政绩。
他翻过一页纸，抬头看了一眼常务副市长黄文革。
黄文革正在低头写写画画，不停地往上推那副无框眼镜，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很重的沙沙声。
统战部长石中芳端起茶杯。
她轻轻吹着浮在水面的西湖龙井，视线在会议室里漫无目的地扫射。
茶杯挡住了她嘴角的弧度。
十几个常委，十几百个心眼。
每个人都在算计。
每个人都想弄清楚，今天第三项议题的真实风向。
墙上的挂钟指向了八点五十八分。
走廊里传来平缓、规律的脚步声。
市委副书记、代市长孙连城迈步走入会议室。
他手里端着那个深棕色不锈钢保温杯。
连看都没看长桌两侧那些各异的目光。
径直走向左侧第一个，属于市政府一把手的位置。
拉开椅子，稳稳落座。
孙连城慢条斯理地拧开杯盖，喝了一口温水。
接着，他把一个薄薄的文件袋放在桌面上。
连衣领和袖口都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八点五十九分。
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相比孙连城的平稳，这阵皮鞋敲击地砖的声音显得极重，也极急。
市委书记李达康大步流星地跨进大门。
他今天没有夹那只标志性的公文包。
手里只拿着一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和一支签字笔。
脸色严肃。
他径直走到主位前，直接拉开椅子坐下。
笔记本被重重地撂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开会。”
李达康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语气的起伏。
市委办主任刘韬赶紧清了清嗓子，开始走前两项常规议题的流程。
“第一项，学习传达省委最新下发的关于加强基层党组织建设的相关指导文件。”
“第二项，讨论东城区两块流拍商业用地的后续处置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