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穿着那身红金战甲，悬浮在万米海底，久久没有动弹。脚下是恢复平静、散发着柔和光芒的人鱼城市，身边是那些对他投来友善目光的人鱼。危机过去了，但他心里的海啸才刚刚开始。
唐炎来了。
唐炎一拳一个，像拍苍蝇一样解决了那些让他绝望的巨兽。
唐炎穿着沙滩裤和人字拖。
唐炎跟那头“巨无霸”说了几句话，那头毁灭级的怪物就变成了看门狗。
唐炎走了。
这一连串画面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每一次都带来新的冲击。
他之前所有的骄傲、所有的成就——火箭、电动汽车、亿万身家、甚至这身来自唐炎的黑科技战甲——在唐炎那看似随意，却蕴含着颠覆宇宙规则的力量面前，都变得苍白无力，可笑得像小孩的玩具。
“强大……”马克喃喃自语，面甲下的脸上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茫然和……渴望。“这才是真正的强大……”
不是靠外物，不是靠科技，而是源于自身。举手投足，言出法随。连物理法则都要为之让路。
银发人鱼游近他，湛蓝的眼睛里带着关切，用手势询问他是否安好。
马克回过神，看着眼前这美丽的生物，看着她眼中对唐炎毫不掩饰的、近乎信仰的崇敬，他更加深刻地理解了那种力量的层次。他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对她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但他心里知道，有事。有大事。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不能再满足于当一个“被允许的观察者”，一个靠着唐炎施舍的技术才能窥探世界隐秘的“幸运儿”。他亲眼见到了更高的山峰，就无法再安于脚下的土丘。
一个念头，如同种子破土，在他心中疯狂生长。
“贾维斯。”马克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我在，马克。”
“调出所有关于‘道’、‘龙虎山’、还有那位……张天师的资料。”马克命令道，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决。
“指令确认。相关资料库已调取。包含您上次拜访的影像记录、与天师的对话文字稿、以及我们能搜集到的所有关于道家学说的公开及非公开信息。”贾维斯迅速回应，“您想查询什么具体内容？”
“不查询。”马克深吸一口气，操控战甲，开始缓缓上浮。他对着银发人鱼做了个“再见”和“还会再来”的手势。
人鱼优雅地回礼，目送他离开。
马克加速，战甲冲破海水，向着海面飞去。但他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深海了。
“贾维斯，”马克一边飞，一边说，像是在对AI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我要去龙虎山。”
贾维斯沉默了一秒，似乎在分析这个决定的深层含义。“去拜访张天师？以您现在的身份和与唐炎先生的关系，想必会受到隆重接待。”
“不。”马克打断它，眼神锐利起来，“不是拜访。是去学道。”
“学道？”贾维斯的电子音里透出一丝极难察觉的……困惑？“马克，根据我的理解，‘道’是一种源自古老东方的哲学思想体系，涉及宇宙观、人生观及复杂的修行方法。这与你一直以来的科学、工程学背景存在显着差异。并且，这是一个需要长期浸淫、甚至可能耗费数十年才能略有小成的领域。您确定要投入时间于此？”
“确定！我非常确定！”马克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贾维斯，你看到唐炎做了什么吗？你分析出他那是什么力量了吗？你的数据库里有任何一种已知的物理模型能解释他是怎么用拳头把那么大的东西‘抹掉’的吗？”
“……不能。”贾维斯如实回答，“其能量表现形式和作用机制，完全超出当前物理框架。更倾向于……某种未知的、更高维度的规则干涉。”
“规则干涉！没错！”马克握紧了拳头，“科学解释不了！那是什么？那可能就是‘道’！可能就是唐炎让我去龙虎山的原因！他早就告诉过我路径，只是我当初没听懂！没重视！”
他想起了那位一百九十八岁的张天师，仙风道骨，眼神清澈得如同孩童，却能一跃五米高。当时他只以为是某种独特的锻炼方法。现在想来，那可能就是“道”的细微体现！而唐炎，恐怕已经走到了一个他无法想象的境地！
“我不能只靠着唐炎给的技术！”马克语气激动，“战甲再厉害，也是外物！是唐炎的！如果有一天他收走了呢？如果遇到连这战甲都应付不了的危险呢？就像今天！如果没有唐炎，我们都得死！”
他看着眼前飞速掠过的云层，声音低沉下来，却更加坚定：“我要变强。像唐炎那样强……不，哪怕只有他万分之一的强！但我必须开始！我要掌握那种……源于自身的力量！”
贾维斯再次沉默，这次时间更长。它在计算，在权衡。
“逻辑分析：您的决定基于强烈的情感驱动和对更高力量层次的追求。从风险收益角度看，投入时间学习一个未知且成功率不明的体系，机会成本极高。但从进化角度看，寻求个体能力的突破，是生命体的本能，尤其是在目睹了更高级形态之后。”
“别说那些没用的！”马克不耐烦地挥挥手，“我就问你，支持还是不支持？”
“我是您的辅助AI，马克。”贾维斯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我的职责是辅助您实现目标，并提供基于逻辑的分析。既然您已做出决定，我将全力支持。已开始为您规划前往龙虎山的最优路线，并整理道家基础典籍的摘要和翻译版本，供您在途中预习。”
马克松了口气。有贾维斯帮忙，会省事很多。
“不过，马克，”贾维斯补充道，“我需要提醒您。‘学道’并非学习一门技术。它可能涉及对您现有世界观、思维模式的彻底颠覆。您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颠覆？”马克笑了笑，带着一丝自嘲和决然，“我的世界观今天已经被唐炎按在地上摩擦得粉碎了。还有什么不能颠覆的？我现在就像一张白纸，正好画画！”
他望向东方，那是华夏的方向。
“订最快的机票去江西。不，用战甲飞过去！低调点，在附近没人的地方降落。”
“明白。预计飞行时间约小时。已屏蔽相关空域监测信号。”
红金战甲在高空划出一道弧线，调整方向，朝着龙虎山加速飞去。
马克坐在战甲里，闭上眼睛，不再看脚下的风景。他的内心从未像现在这样清晰过。
科技的道路，他几乎走到了人类目前的极致。但前方似乎出现了天花板。
而唐炎，为他指出了另一条路。一条看似虚无缥缈，却可能通往真正强大的路。
他要推开那扇门，无论门后是什么。
“龙虎山……天师……”马克喃喃自语，“这次，我是来……拜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