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还没从刚才那毁天灭地般的巨物震慑中完全回过神来，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巨物消失的方向，生怕那团“活着的黑暗”杀个回马枪。
就在这时，左舷的余光里，似乎有某种极其柔和、与周围蛮荒幽光截然不同的微光一闪。
“嗯？”马克下意识扭头。
然后，他的大脑宕机了。
在潜航器左前方，大约二十米外，一片缓慢摇曳的、灯笼状发光水母群的背景下，一个身影，正悬浮在水中。
那是一个……女性形体。上半身是人类女性的模样，肌肤在深海微光下泛着珍珠般柔和的白色光泽，线条流畅优美。她的脸庞精致得超乎想象，银白色的长发如同有生命的海藻，在缓缓的水流中无声飘散。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大而明亮，瞳孔是深海般的湛蓝色，仿佛蕴藏着整个海洋的星光与秘密。
而她的下半身……是一条修长、有力、覆盖着细密银蓝色鳞片的鱼尾。鳞片随着水流和她的细微动作，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晕。
美人鱼。
童话、传说、神话里的生物，就这样活生生地、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一万个大气压的深海，出现在刚刚还有洪荒巨兽路过的恐怖水域，出现在马克的潜航器窗外。
“法……法克……”马克的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音节，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卧槽……卧槽槽槽槽槽……美美美……美人鱼？真的……真的有？！”
那美人鱼似乎对潜航器这个散发着微弱光芒、造型古怪的“铁壳子”很好奇。她轻轻摆动鱼尾，优雅得如同在空气中滑翔，悄无声息地游近了些。最后，停在了主观察窗前不到一米的地方。
她微微偏着头，那双湛蓝如星海的眼睛，透过厚重的观察窗玻璃，好奇地、带着探究意味地，直视着里面已经石化了的马克。然后，她抬起一只手臂——手指纤细，指间有淡淡的半透明蹼膜——轻轻地，用指尖关节处，敲了敲观察窗。
咚。咚。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潜航器和马克轰鸣的心跳声中，清晰得可怕。
她敲了两下，停下来，继续看着马克，眼神里的疑惑更加明显，仿佛在问：“这是个什么东西？里面那个呆头呆脑的又是什么？”
马克彻底慌了，手脚冰凉，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他感觉自己像个被关在玻璃箱里供外星人观赏的猴子。
“贾维斯！贾维斯！”他用意念疯狂呼喊，“她！她在敲玻璃！她看到我了！怎么办？！启动紧急协议！准备跑！快！”
“马克，冷静。”贾维斯的声音响起，一如既往的平稳，但内容却让马克差点晕过去，“根据生命扫描被动反馈的粗略数据，这位……‘访客’的生命磁场强度极高，体细胞活性指数异常稳定，体表有极其复杂的生物能量场保护。初步估算，她的生理年龄……”
贾维斯罕见地停顿了半秒。
“可能比你最大的那位祖奶奶的祖奶奶还要古老。”
“什么？！”马克差点咬到自己舌头，“可她……她看起来！嫩得能掐出水！”
“这正是其生命形态远超理解的体现。她的新陈代谢速率、细胞衰变周期可能与我们完全不同。外表不代表实际经历的时间尺度。”贾维斯快速分析道，“她没有表现出直接敌意，反而更像是好奇。建议保持静止，不要做出任何可能被误解为威胁的动作。我正在记录她的每一个细节，这是无价的数据。”
窗外的美人鱼见“铁壳子”和里面的“小东西”没反应，似乎有点失望。她又歪了歪头，银发流淌。然后，她竟然做了一个让马克差点心脏停跳的动作——她微微前倾身体，把脸贴近了观察窗，几乎要鼻尖碰鼻尖，更加专注地看向马克，又看了看潜航器内部的结构。
如此近的距离，马克能清晰地看到她完美无瑕的肌肤纹理，看到她长而翘的睫毛，看到她眼中那非人的、纯粹的好奇与灵慧之光。一种无法言喻的、混合着极致美丽、非人神秘和未知恐惧的感觉，攥住了马克的心脏。
她真的太美了。美得不真实，美得令人窒息，美得……让人忘记这里是三万米下的死亡深渊。
“她……她想干嘛？”马克用尽全部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一点气声。
“未知。可能是在尝试理解。也可能……”贾维斯顿了顿，“只是在观察一种从未见过的新奇‘小鱼’或‘贝壳’。”
美人鱼观察了一会儿，似乎没得到更多信息。她稍稍后退，再次轻轻摆动那条梦幻般的银色鱼尾，绕着潜航器缓缓游了半圈，从头到尾仔细打量，偶尔还伸出手指，似乎想碰碰潜航器的外壳，但在触及前又缩了回去，仿佛在试探这东西有没有危险。
最后，她似乎失去了兴趣，或者得出了某个结论。她再次游回观察窗前，对着里面僵硬的马克，忽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淡、却仿佛让整个幽暗深海都明亮了一瞬的微笑。
然后，她优雅地一摆尾，修长的身影如同一道银蓝色的流光，轻盈地转身，向着远处那片发光的珊瑚森林游去，几个呼吸间，就融入了那片瑰丽的光影中，消失不见。
潜航器内，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马克才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软软地瘫在座椅上，大口喘着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贾维斯……”他声音沙哑得厉害。
“在，马克。”
“都……拍下来了吗？”
“最高精度全方位记录，包括她的生物力场波动频率、游动时的水流扰动模型、体表能量辐射谱。数据已加密。”
马克望着美人鱼消失的方向，眼神空洞，过了好半天，才梦呓般地说：
“我现在相信……就算唐炎下一秒告诉我，地球其实是活的，太阳是它养的宠物……我他妈也信了……”
这个世界，到底还藏着多少，能把人变成傻子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