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华夏，炎煌机械俱乐部。
马克从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上下来，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带着点机油、橡胶和远处绿化带飘来的青草味，跟他熟悉的加州味道不一样。俱乐部大门很气派，但没什么浮夸的装饰，就是简洁的钢结构和巨大的玻璃幕墙，能隐约听到里面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叫。
一个穿着干练西装、胸口别着炎煌徽章的年轻人已经在门口等候，微笑着引他进去。“唐先生在VIp休息区等您，马斯克先生，请跟我来。”
穿过宽敞明亮的大厅，墙上挂着各种充满力量感的机车和赛车设计图，还有一些看起来就年代久久的老式发动机实物展示。不少穿着赛车服或工装裤的人走来走去，气氛热烈而专注。马克能感觉到很多目光落在他身上，好奇，但没什么恶意。
年轻人带他穿过一条安静的走廊，推开一扇厚重的实木门。
里面是个很大的休息区，视野极好，整面墙都是落地玻璃，正对着外面几条交错蜿蜒的高标准赛道。此刻正有几辆车在赛道上飞驰，引擎的咆哮声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却更能感受到那股力量。
唐炎就坐在靠窗的一张宽大沙发里，没穿正装，就是一件简单的黑色立领t恤和休闲裤，翘着二郎腿。他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个打开的古巴雪茄盒，一个冒着热气的咖啡壶，还有一套看起来就很考究的紫砂茶具。
“哟，来了？”唐炎抬头看到他，咧嘴一笑，随手把手里正在刷的平板放到一边，“挺快啊马克，我还以为你得再纠结几天。”
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随便坐，别客气，跟到自己家一样。”然后又指了指茶几上的东西：“雪茄，柯伊巴的，自己卷。咖啡，蓝山，现煮的。或者……”他拿起小巧的紫砂茶壶，慢悠悠地往一个杯子里斟了点儿橙红透亮的茶汤，“尝尝我这个？正岩肉桂，刚醒好。”
茶香立刻飘了过来，一种复合的、带着果香和炭焙气息的味道，很特别。
马克在对面沙发坐下，身体还有点紧绷。他看了看雪茄，又看了看咖啡，最后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茶杯上。
“喝茶吧。”马克说。他需要点能让自己冷静下来的东西，咖啡因现在可能让他更焦虑。
“有品位。”唐炎笑了笑，把那个小茶杯推到他面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玩意儿，比咖啡有意思，你得慢慢品。”
马克端起那小得一口就能喝完的杯子，学唐炎的样子闻了闻，然后小心地喝了一口。茶汤滚烫，入口有点苦，但马上就有种独特的香气返上来，喉咙里感觉很润。
“怎么样？”唐炎问，自己也喝了一口，眯着眼，很享受的样子。
“很……特别。”马克实话实说，“味道很复杂。”
“就跟这世界一样。”唐炎放下茶杯，靠在沙发背上，指了指窗外的赛道，“你看那帮小子跑的，直线谁不会踩油门？弯道怎么过，什么时候刹车，什么时候给油，才有意思。”
这时，一辆通体幽蓝、造型极度夸张的低趴跑车，带着一种近乎撕裂空气的声浪，从一个高速弯角漂移着甩出来，轮胎拉出青烟，稳稳地切回线路，瞬间加速远去，动作流畅得像本能。
“卧槽！”马克忍不住脱口而出，眼睛都直了。这操控，这速度，完全超出了他对民用赛道车辆的认知。“那是什么车？”
“哦，那玩意儿啊，”唐炎瞥了一眼，轻描淡写地说，“实验室里捣鼓出来的电驱概念车，代号‘电鳗’，马力也就两千多匹吧，凑合开着玩。悬挂和电控系统有点意思，能预判赛道起伏和轮胎抓地力极限，自动调整。”
两千多匹……凑合开着玩……马克嘴角抽了抽。他想起自己搞的那些火箭，突然觉得有点……朴实。
“喜欢啊？”唐炎看他那表情，乐了，“喜欢待会儿让你上去溜两圈？不过得签生死状，那玩意儿脾气暴，生手上去容易原地起飞。”
“我……还是先喝茶吧。”马克赶紧又喝了一口压压惊。他今天来不是玩赛车的。
唐炎哈哈一笑，也没勉强。他又给马克续上茶。“怎么样，我这小地方，还入得了你钢铁侠的眼吧？”
“难以置信。”马克看着窗外那些呼啸而过的、造型各异的性能猛兽，还有远处停放着的一些看起来就经过重度改装的越野车和摩托车，“这里……就像个……超级技术乐园。”
“乐园？算是吧。”唐炎点了支雪茄，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就是个让大家放开手脚折腾的地方。规则就一条，别玩出人命。其他的，随便搞。”
他转向马克，眼神里带着点戏谑：“怎么样，深海逛了一圈，心态调整过来没？没那么想不开要去火星引外星人了吧？”
马克握着温热的茶杯，苦笑着摇摇头：“唐，我……我还是没法完全理解。那些东西……它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地球怎么会……”
“哎，打住。”唐炎摆摆手，打断他，“今天不提那些倒胃口的。你先放松，感受感受气氛。”
他指了指外面：“速度，机械，掌控感。这些东西，能让你脑子暂时放空。老琢磨那些玩意儿，容易钻牛角尖。”
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我先问你个问题，马克。你觉得，是开着最快的车，在最好的赛道上跑第一难，还是……让一个从来没摸过方向盘的人，安全地把车从A点开到b点难？”
马克一愣，没明白唐炎什么意思。
唐炎也没指望他回答，自顾自地说：“有些事儿，就像开车。你现在的状态，就像个刚拿到驾照的新手，非要开着F1上纽北赛道，不撞死才怪。得先练，在安全的场地里，把车感练出来，把交规……呃，把‘道’理弄明白。”
他拍了拍马克的肩膀：“所以，既来之，则安之。先喝茶，看赛车。待会儿带你去后场转转，看看那些‘玩具’是怎么造出来的。等你心情平复了，脑子不那么乱了，咱们再聊那些……‘大’话题。”
马克看着唐炎轻松自在的样子，又看了看窗外那些追逐速度与极限的身影，再品了品嘴里那股复杂而持久的茶香。一直紧绷的神经，似乎真的松弛了一点点。
也许……唐炎是对的。他需要先脚踏实地，而不是一直飘在那些令人恐惧的未知里。
“好。”马克点点头，又喝了一口茶，“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