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持怀疑……对，保持怀疑……”马克喃喃自语，手指用力掐着眉心，试图用疼痛驱散那种不真实的眩晕感，“贾维斯你说得对……可以信，但更要怀疑。脑子得清醒……”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主屏幕。那恐龙般的巨怪依旧悬浮在远处，暗红色的流光在骨板缝隙间缓慢脉动，像是在进行某种深奥的扫描或思考。这种“凝视”比直接的攻击更让人毛骨悚然。
“如果……如果连地球都这样……”马克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却越来越锐利，一个更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我们脚下，万米深海，藏着十亿年前的杯子，侏罗纪的猿人头骨，还有这些……这些根本不该存在的怪物……”
他猛地吸了一口冷气，瞳孔收缩。
“那火星呢？！”
控制室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他身上，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们往火星发射探测器，挖点土，分析大气，就敢说火星是死的？是荒芜的？”马克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后怕，“我们他妈的才挖了多深？几厘米？几米？我们连火星的‘皮肤’都没挠破！”
“如果火星的地下，也有这样的海？这样的……‘里世界’呢？”他指着屏幕上的巨怪，“甚至……更糟？毕竟火星比地球老得多！”
“细思极恐……法克！法克阿！”马克用力捶了一下控制台，金属面板发出沉闷的响声。这个联想像一把冰锥，刺穿了他们刚刚建立起来的、勉强应对眼前混乱的心理防线。地球的未知已经如此恐怖，宇宙的未知又该如何面对？
就在这时，声呐员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有东西靠近！高速！从三点钟方向！”
所有人的注意力被强行拉回屏幕。
一道巨大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身影，正以惊人的速度从侧下方的黑暗深渊中笔直冲上来！那光芒不像生物荧光，更像某种……内置的照明系统？
灯光迅速捕捉到它的全貌。
那是一条……“鱼”？
体型比刚才那条扁平巨兽小一圈，但也有七八十米长。通体覆盖着岩石般灰黑粗糙的外壳，看起来硬邦邦的，像是披着一身厚重的装甲。它的头部巨大，几乎占身体的三分之一，一张巨口咧开，里面是层层叠叠、匕首般锋利的惨白牙齿，闪烁着寒光。
最诡异的是它的头部上方，竟然覆盖着一层浓密的、暗红色的……毛发？像是某种哺乳动物的鬃毛，在水中缓缓飘动。这与它全身岩石般的外壳形成了极其违和的对比。
但这还没完！
在这条“灯光巨石鱼”的侧后方，紧跟着另一个更小的身影！
那东西的形态更是让所有人瞠目结舌。
它的大小和一头成年非洲象差不多，流线型的身体覆盖着光滑的、银灰色的短毛。它的头部……分明长着一张类似猫科动物的脸！圆瞳，短吻，嘴边有须！但它的背上，却长着两对……是的，两对！像是昆虫或蝙蝠般的、薄如蝉翼的膜翼！此刻膜翼收拢紧贴身体，减少阻力。它的尾巴极长，几乎是身长的两倍，像一条灵活的鞭子。
“猫……长着翅膀？”生物学家眼珠都快瞪出来了，“这……这又是什么缝合怪？！”
这一鱼一猫（暂且这么称呼），速度快得惊人，目标明确——正是那头刚刚进食完毕、还在“凝视”潜航器的恐龙巨怪！
恐龙巨怪显然也察觉到了威胁，它放弃了了对潜航器的“关注”，庞大的身躯猛地调转，面对来袭者。它身上暗红色的流光瞬间变得刺眼，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咆哮声，通过水体传来，让潜航器的外壳都嗡嗡作响。
“灯光巨石鱼”率先发动攻击！它头部的光芒骤然变得炽亮，如同探照灯，猛地照射在恐龙巨怪的头部！那光似乎带有某种干扰或攻击性，恐龙巨怪发出一声愤怒的痛吼，下意识地偏开头颅。
就在这一瞬间！
那只“飞猫”动了！它的速度快到镜头几乎无法捕捉，只能看到一道银灰色的影子闪过！它利用“巨石鱼”的光照掩护，灵巧地绕到恐龙巨怪的侧面，收拢的膜翼瞬间展开，如同四把锋利的刀片，狠狠划过恐龙巨怪身体侧面的骨板连接处！
刺耳摩擦声响起，火花四溅！恐龙巨怪厚重的骨板竟然被划出了深深的痕迹！
“卧槽！！”控制室里爆发出整齐的惊呼。这“飞猫”的攻击力竟然如此强悍！
恐龙巨怪吃痛，巨大的尾巴带着万钧之力横扫而来！但“飞猫”极其灵活，四翼一振，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差之毫厘地避开了扫击，长尾顺势一甩，如同钢鞭般抽在恐龙的尾巴根部！
与此同时，“灯光巨石鱼”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猛地撞向恐龙巨怪的身体侧面，试图咬住它的一条后肢！
“它们……在捕猎！合作捕猎！”马克失声叫道。这分明是高度协同的战术！一个干扰，一个主攻，配合默契！
恐龙巨怪陷入狂暴，它显然是被激怒了。它放弃了对“飞猫”的追击，主要攻击目标锁定了体型更大、威胁更直接的“灯光巨石鱼”。它用粗壮的前肢猛击巨石鱼的身体，岩石外壳崩裂，碎片四射。两张血盆大口疯狂地互相撕咬，周围的海水瞬间被搅成翻滚的浑浊漩涡，夹杂着暗蓝色的（恐龙？）和某种荧光的绿色（巨石鱼？）血液。
那只“飞猫”则凭借极致的速度和灵活性，如同幽灵般在两只巨兽的战场边缘游走，时不时抓住机会，用它的膜翼和长尾发动迅捷而致命的切割与抽击，专门攻击恐龙巨怪的关节、眼睛（如果它有的话）等脆弱部位。
这场战斗，完全颠覆了他们对深海生物行为的认知。这不是简单的猎食，这是……战术！是智慧生物才有的协同作战！
“这……这他妈还是动物吗？”一个工程师颤抖着说。
“动物？”马克死死盯着屏幕，脸上是极度震惊后的麻木，“用我们的百科书，该怎么定义它们？发光的大石头鱼？长翅膀的深海猫？还是……某种我们根本无法命名的……东西？”
他想起了贾维斯的话。命名，是人类的囚笼。
眼前这一切，根本就是他妈的囚笼之外的景象！
“贾维斯……”马克的声音沙哑，“记录……全部记录下来……这不是生物学……这他妈是……天知道是什么学！”
潜航器在狂暴的水流中剧烈摇晃，屏幕上的战斗愈发惨烈。恐龙巨怪虽然强大，但在两只配合默契、攻击方式诡异的“异兽”围攻下，也开始显露疲态，身上伤痕累累。
而马克的心，却沉向了比这海沟更深的深渊。
地球如此，火星呢？木卫二的冰洋下呢？宇宙中，还有多少这样的“里世界”？人类所谓的科学探索，是不是就像瞎子摸象，只摸到了最无关紧要的一小部分，还自以为掌握了真理？
“法克……”他再次吐出这个词，充满了无力感。
怀疑一切。他现在开始怀疑，人类本身，在这个浩瀚、诡异、充满未知的宇宙中，到底算是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