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兰巴托,国家宫。
新装修的视频会议中心,充满蒙国特色的纹饰和最新的全息投影设备混搭在一起,有种奇特的未来游牧风。
巴特坐在主位,身上是崭新的、绣着金鹰的传统蒙古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面前并排亮着三块大屏幕,左边是美利坚国务卿那张熟悉又让人生厌的脸,中间是大不列颠外交大臣,右边还有个小小的分屏,是法兰西外长临时挤进来的连线请求。
“呵,今天是什么风,把几位‘老朋友’都吹来了?”巴特咧嘴一笑,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道,身子往后一靠,靠在铺着柔软羊毛垫的高背椅上,姿态放松,甚至有点慵懒,“还凑一块了?约好的?”
美利坚国务卿,姓琼斯,是个表情管理大师,此刻努力挤出职业化的微笑:“巴特主理人,很高兴能与您直接交流。我们注意到蒙国近期的发展变化令人印象深刻,希望就共同关心的国际和地区问题,与您交换看法。”
大不列颠外交大臣,老牌绅士范儿,语气拿捏着:“主理人先生,蒙国作为重要的地区国家,在当前的国际变局中,其角色和选择备受关注。我们期待听到蒙国对维护现有国际秩序和规则的看法。”
法兰西外长语速较快,补充道:“是的,特别是在能源安全、技术合作以及人道主义等全球性议题上,蒙国的立场至关重要。”
巴特听着,手指在光滑的木质扶手上轻轻敲着,等他们都说完,才慢悠悠开口:“看法?立场?几位,咱们就别绕弯子了吧。你们以前什么时候这么关心过我们蒙古的看法和立场?嗯?”
他坐直身体,目光依次扫过三块屏幕:“以前你们眼里,我们这就是块有矿、有羊、还有点战略缓冲价值的地儿。开会?我们是列席的。制裁?我们是跟着附和的。现在怎么着?看我们跟华夏、熊国、半岛的兄弟们处得不错,家里通了电,修了路,用上了新玩意儿,还卖出去点用不完的油……这就想起来要跟我们‘交换看法’了?”
这话太直,太糙。琼斯国务卿笑容有点僵:“主理人,历史问题我们可以……”
“历史不用谈。”巴特大手一挥,“谈现在。你们到底想干嘛,直接说。我这儿忙着呢,下午还得去看新牧场的全自动灌溉系统,没空猜谜。”
大不列颠外交大臣深吸一口气,决定直接点:“好吧,主理人。我们注意到,贵国与华夏等国的联盟,在能源、科技等领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这些进展对全球格局影响深远。我们希望能够建立一种……建设性的对话机制,探讨如何在新技术背景下,确保全球供应链的稳定,避免恶性竞争,并且……探讨一些技术共享与规范制定的可能性。”
“哦——”巴特拉长了声音,恍然大悟状,“明白了。看着我们家里有肉了,想来问问,能不能分一口?或者,教教你们怎么打猎?”
法兰西外长赶紧说:“是合作,主理人。互利共赢的合作。欧洲拥有庞大的市场、先进的管理经验和深厚的科研底蕴。如果结合东方的……应用技术,可以创造更大的价值。”
“合作?共享?”巴特笑了,是那种草原汉子敞亮又带着戏谑的笑,“几位,咱们蒙国人实在,说话不拐弯。我就问你们,你们那些‘市场’,现在买得起、用得上我们的东西吗?你们那些‘管理经验’,管得了核聚变发电站吗?你们那些‘科研底蕴’,能看出海水怎么变成汽油吗?”
三个屏幕里的人,脸色都变得难看。
“再说了,”巴特身体前倾,盯着屏幕,“技术共享?规范制定?你们当初用《瓦森纳协定》卡我们脖子的时候,怎么不来讲共享和规范?你们封锁技术、制裁企业的时候,讲的是什么规范?哦,我懂了,你们的规范就是,你们有的,不能给别人。别人有的,就得跟你们‘共享’。这规矩,挺不错啊!”
琼斯国务卿沉下脸:“主理人,请注意你的言辞。我们是在进行严肃的外交对话。”
“我很严肃啊。”巴特收起笑容,眼神变得像草原上的鹰一样锐利,“我也严肃地告诉你们。第一,我们蒙国,现在是‘四兄弟’联盟的铁杆一员。我们的立场,就是联盟的立场。联盟的规矩,就是我们的规矩。”
“第二,想合作?可以。就一种方式:买卖。我们有羊毛,有矿产,有畜牧产品,最近还有点用不完的……油。你们想要,拿东西来换。价格,我们定。结算方式,我们说了算。爱买不买。”
“第三,”他竖起三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技术,核心的东西,想都别想。我们自己还不够用呢。教你们打猎?教会了徒弟,饿死师傅,还得被徒弟回头咬一口。这亏,我们不吃,我们联盟的兄弟也不吃。”
大不列颠外交大臣试图做最后努力:“主理人,世界是相互联系的。对抗和孤立对谁都没有好处。蒙国难道想永远被排除在由西方主导的全球体系之外吗?”
“西方主导的全球体系?”巴特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长官先生,您抬头看看,现在是谁在主导?你们的体系,能让城市停电三天吗?能让人用海水开车吗?能让人拿着手机跟千里之外的人像面对面一样聊天吗?”
他止住笑,摇摇头:“你们的体系,快散架了。我们没兴趣进去,更没兴趣帮你们修。我们现在有自己的体系,我们主导的体系。里面挺好的,有肉吃,有酒喝,兄弟齐心。”
“至于你们,”巴特最后看了一眼三块屏幕上那些或铁青、或阴沉、或绝望的脸,挥了挥手,像赶走耳边嗡嗡叫的苍蝇。
“想通了,要做买卖,让商务部的人按规矩来谈。”
“还想谈什么‘看法’、‘立场’、‘体系’……”
“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视频结束。”
啪。啪。啪。
三块屏幕,几乎同时被巴特这边的工作人员切断,变成一片漆黑。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响起蒙国工作人员压抑的低笑和叫好声。
巴特长长舒了口气,端起桌上的银碗喝了一大口奶茶,抹了抹嘴,对副官说:“告诉华夏和熊国大哥那边一声,苍蝇我撵走了。以后这种电话,除非真是谈具体买卖的,别接进来了,耽误我看新灌溉系统。”
“哦对了,”他补充道,眼里闪着光,“跟咱们商务部的说,下次他们真要买油,价格,再提五个点。爱买不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