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条汇总，当场唱票。
“A，零票。”
“b，一票。”
“b。”
“b。”
“……”
唱票员的声音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回荡。每念出一个“b”，在场不少人的脸色就更白一分，但眼神里也莫名地多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决绝。
最后一张票念完。
唱票员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巴特，声音有些发颤：“主理人，投票结果。赞成A选项，继续与西方保持现状的，零票。赞成b选项，彻底转向，清理西方影响，寻求加入新时代体系的……全票。”
全票。
巴特坐在主位上，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晃了一下。他预想到b选项会占优，但没想到是全票。零票反对。这意味着，在这个决定国家生死存亡的关头，这个房间里所有派系、所有利益相关方，罕见地、毫无保留地达成了一致。
没有人想留在注定沉没的旧船上。哪怕那艘新船看起来拥挤、苛刻，甚至可能根本没有他们的位置，但至少，那船还在向前，向着有光的地方。
沉默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巴特缓缓站起身，他脸上没有欣喜，只有一种沉重的、千钧重担压在肩上的肃穆。他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从那些苍老的面孔到年轻的脸庞。
“很好。”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异常清晰，“谢谢诸位。谢谢你们，为了蒙国的未来，做出了……也许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他顿了顿，仿佛在积蓄力量。
“但这还不够。这只是我们，在这个房间里的共识。蒙国，是两千三百万蒙国人民的蒙国。他们的命运，不能只由我们几十个人，在烟雾缭绕的房间里决定。”
“所以，按照我们刚才的约定，”巴特的声音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现在，把选择权，交给人民。”
“去办。”
他看向宣传部长和内政部长：“动用一切手段。国家电视台、广播电台、所有报纸的头版、所有还能连上的网站和社交平台，滚动播放。把两条路，A和b，它们的含义，可能的后果，用最直白的话，告诉每一个蒙国公民。不要隐瞒，不要美化，也不要恐吓。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们。”
“是！主理人！”宣传部长立刻起身。
“你们，”巴特看向通讯和电力部门的人，“确保在这24小时内，全国的通信和电力基本畅通。我要让最偏远牧场的牧民，也能收到消息，也能投票。做不到，你们就别干了。”
“是！我们立刻启动全国网络和电力保障预案！”
“内政部，组织各级地方政府、社区、甚至牧民小组，协助投票通知。特别是老人、不熟悉网络的人，要确保他们知晓并有机会投票。24小时，一个人也不能落下。”巴特一字一顿，“我要听到的，是所有蒙国民众的声音，不是一部分。”
“明白！我们立刻部署！”
“军队、警察，”巴特看向军方代表和警察总长，“维持秩序。这24小时，国家不能乱。确保信息畅通，确保投票站安全，防止任何势力破坏公投。但记住，除非必要，不得对民众采取强制措施。我们要的是真实意愿，不是恐惧下的选择。”
“遵命！”
命令一条条下达，会议室里的人迅速行动起来，打电话的，冲出去布置的，整个国家机器因为这道最高指令，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
巴特最后看向所有人：“诸位，历史给了我们一个机会，也许也是最后一个机会。现在，我们把决定权交给人民。明天早上，我会亲自发表全国演讲，公布公投结果，并告诉所有人，蒙国未来的路，将怎么走。”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斩钉截铁：“但如果，我是说如果，民众的选择，是A，是继续跟着西方……”
他目光如炬：“那我们也必须尊重。那么，从明天起，我将辞去一切职务。蒙国，就继续在旧轨道上滑行吧。而诸位，好自为之。”
“散会。各自去准备。明天，见分晓。”
人群神色各异地散去。巴特独自坐在空旷下来的会议室里，点燃了今晚不知道第多少支烟。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乌兰巴托的灯火比往常似乎要明亮、持久一些，那是电力部门在全力保障。
这一夜，对无数蒙国人来说，注定无眠。
第二天清晨。
国家宫前的广场上，人山人海。人们从四面八方涌来，表情紧张、期待、茫然、坚定。维持秩序的军警在人群边缘组成人墙，气氛肃穆。
所有电视台、广播电台的镜头，都对准了国家宫正门上方临时搭建的演讲台。
上午九点整。
巴特的身影出现在演讲台上。他换上了一身庄重的传统蒙古袍，脸色疲惫，但眼神锐利。他走到话筒前，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静静地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和远处无数指向他的镜头。
广场上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旗杆的细微声响，和无数人压抑的呼吸声。
“蒙国的公民们，我的同胞们，”巴特开口了，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广场，传向全国的每一个角落。
“昨天，我们进行了一次特殊的投票。不是选举某个人，而是决定我们整个国家，未来要走哪条路。”
他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选项A，维持现状，继续与我们传统的西方伙伴合作，缓慢变革，希望能在旧有的国际秩序中找到一席之地。”
“选项b，彻底转向，清除外部不良影响，以最坦诚、最低的姿态，寻求与正在东方崛起的新力量合作，争取一个进入新时代的、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机会。”
“这两条路，利弊、风险，在过去24小时里，已经通过所有渠道，尽可能清楚地告知了大家。没有隐瞒，没有欺骗。”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人群。
“现在，我站在这里，代表国家，也代表我自己，向大家汇报这次全民公投的最终结果。”
广场上，数万人屏住了呼吸。电视机前，无数家庭放下了手里的活计。
巴特从讲台后方，郑重地拿起一个密封的红色文件袋。他当众拆开，取出一张纸。他的手很稳。
他看了一眼纸上的内容，然后抬起头，面对镜头，面对他的人民，用清晰、缓慢、但每一个字都仿佛有千钧重量的声音说道：
“根据全国选举委员会的最终统计，在过去的24小时内，共有两千一百八十七万六千五百四十三名拥有投票权的蒙国公民，参与了此次公投。”
“投票率为，百分之九十四点八。”
“其中，选择A选项，维持现状的票数是……”
他再次看了一眼手中的纸，然后报出一个数字：
“十一万四千二百零一票。”
广场上响起一阵压抑的、难以置信的低呼。这么少？
巴特没有停顿，继续念道：
“选择b选项，彻底转向，寻求新未来的票数是……”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撕裂般的力量，吼出了那个数字：
“两千一百七十六万两千三百四十二票！”
“b选项，支持率，百分之九十九点四八！”
静。
绝对的寂静。
仿佛连风都停了。
然后，如同积蓄了千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乌拉！！！”
“b！b！b！”
“新时代！我们要新时代！”
“跟着华夏！跟着唐炎！”
“蒙国万岁！！”
广场上瞬间被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和欢呼淹没！人们跳着，叫着，哭着，拥抱在一起！那声音直冲云霄，震得演讲台的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巴特站在台上，看着下方沸腾的人民海洋，他的眼眶也瞬间红了。他举起双手，用力向下压，试图让激动的民众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声浪才渐渐平息，但无数双眼睛依旧燃烧着火焰，死死盯着他。
巴特抹了一把眼角，重新靠近话筒，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但更加坚定：
“人民的意志，已经清晰无比！百分之九十九点四八！这就是我们蒙国人民的选择！这就是我们对于未来的回答！”
“我们不要留在旧世界慢慢腐朽！我们不要被时代抛弃！我们要改变！我们要未来！哪怕前路艰难，哪怕需要刮骨疗毒，哪怕需要低头求一个机会——我们也心甘情愿！因为这是我们自己选的路！”
“我，巴特，在此，以蒙国主理人的身份，郑重宣布：”
“蒙国，从今天起，从这一刻起，将坚定不移地执行b选项！”
“我命令：”
“第一，全国进入特别状态！彻底、干净、迅速地清除一切西方非法情报据点、颠覆机构和不良文化影响！军队、警察、安全部门，授权你们采取一切必要手段！遇到抵抗，坚决打击！这是人民的意志，是国家的意志，不容任何妥协！”
“第二，立刻组建最高级别代表团，由我亲自带队，携带最详尽的合作方案与诚意，前往华夏，进行最高规格的对话与请求！我们要用行动证明，蒙国两千万人民，万众一心，愿意成为新时代建设中的一块砖，一片瓦！”
“第三，全国动员，向我们的兄弟国家看齐！整顿风气，学习语言，了解文化，为即将到来的深度融合，做好一切准备！”
“这条路，是人民选的。从此以后，蒙国上下，必须万众一心！就像北方的熊国兄弟那样，认准了方向，就绝不回头！不犹豫，不观望，不动摇！”
“任何试图阻碍、破坏这一历史抉择的人，都将成为全民公敌，都将被历史的车轮，无情碾碎！”
“蒙国的公民们！”巴特最后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在呐喊，“新时代的大门或许还没有完全向我们敞开，但至少，我们的人民，用近乎全体的意志，选择了用力去敲那扇门！”
“未来或许充满未知与挑战，但至少，未来，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
“为了蒙国的未来！”
“万众一心，前进！”
“乌拉！！！！！！！”
更大的声浪，再次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