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唐炎那个关于“手机是工具还是手铐”的问题，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沉甸甸的，没人敢轻易回答，或者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唐炎等了几秒，看着台下无数张或深思、或茫然、或尴尬的脸，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果然如此”的了然，又有点“没事我懂”的调侃。
“没人回答？没关系。”他摆摆手，语气轻松得好像刚才那个尖锐的问题不是他问的，“想不明白很正常。真的，很正常。”
他踱了两步，手在空中比划着：“因为咱们大多数人，包括在座的很多聪明人，其实早就被自己，或者说被一些既定的东西，给框住了。在一个画好的框框里，每天做的事，就是低着头，在里面画圈圈。画得还挺圆，还挺投入，觉得这就是全世界了。”
他停下，目光扫过前排那些科技巨头：“打破这个框，需要点勇气，更需要点……别的。”
他不再多说，伸手从自己休闲裤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他手上。
那是一个……长方形的薄片。哑光黑，边缘有流畅的弧线，质感看起来非常特别，非金非玉。它大概有普通手机大小，但比最新款的超薄手机似乎还要再薄一点点。
最关键的是——
没有屏幕。
正面是完整的一块哑光黑，没有任何开孔，没有任何摄像头凸起，光滑得像一块墨玉。
也没有任何按键，没有充电口，没有扬声器开孔。
它就像一个……纯粹的长方形薄片。
“来，这位同学，刚才回答‘工具’的那位。”唐炎指着台下那个戴眼镜的男生，“你上来，帮我个忙。”
男生愣了一下，在周围同学羡慕嫉妒的推搡下，晕乎乎地跑上台。
唐炎把那个黑色薄片递给他：“来，仔细看看。告诉我，它有屏幕吗？有任何开孔吗？你能找到任何一个能按下去的地方，或者能插进去线的地方吗？”
男生双手接过，入手冰凉，重量很轻。他翻来覆去地看，正面，反面，侧面，甚至对着阳光看。
“没……没有。”男生摇头，一脸不可思议，“真的什么都没有，唐先生。这……这怎么用？”
“好，谢谢。”唐炎拿回薄片，对台下说，“来，前排的各位老总、代表，还有媒体的朋友，传着看看。放心，摔不坏，随便看。让大家亲自确认一下，这玩意儿，跟你们理解的‘手机’，是不是一个东西。”
工作人员立刻上前，接过那黑色薄片，首先递给了第一排正中央的库克。
库克的表情异常严肃，甚至有些凝重。他戴上眼镜，像鉴赏一件艺术品，又像在检查一个外星来物。他抚摸表面，检查边缘，甚至轻轻弯曲了一下——纹丝不动，强度极高。他看了足足半分钟，才默默递给旁边的李在镕，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李在镕看了之后，脸色也差不多。皮查伊、扎克伯格……每个接到这个东西的科技大佬，表情都像是看到了物理定律的漏洞。他们习惯了研究屏幕分辨率、摄像头像素、芯片纳米制程，但手里这个东西，颠覆了所有基础认知。这玩意靠什么运作？能源在哪？交互界面在哪？
薄片在VIp区传了一圈，又由工作人员拿到媒体区和学生代表区传看。每个人都发出低低的惊呼和议论。
“我靠，真的啥也没有！”
“这难道是……装饰品？”
“不可能！唐炎拿出来的，怎么可能是摆设！”
“怎么开机啊？用意念吗？”
最后，薄片回到了唐炎手里。
唐炎拿着它，在手指间转了转，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随手一抛——
黑色薄片在空中划了个弧线，“啪”一声，掉在舞台坚硬的地面上，还弹跳翻滚了好几下，发出清脆的声响，最后静静地躺在几米外。
全场哗然！
他就这么……扔了？！把可能是划时代的设备，像扔石头一样扔了？
唐炎却像没事人一样，拍了拍手：“好了，现在，我没有‘手机’了。”
他目光转向台下，准确地说，是看向马克。
“马克，我的老朋友。”唐炎脸上露出笑容，这次的笑带着点真诚的邀请意味，“你刚才说，你的梦想是去火星。很好，很有野心，我也喜欢火星。”
马克抬起头，看着唐炎，眼神复杂。
“来，上来。”唐炎对他招手，“今天，趁着这个机会，我带你先看看，模拟一下火星的世界，怎么样？就当是……老朋友送你的一份小礼物，或者，一次体验。”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马克身上。这个曾经的世界科技偶像，会怎么做？
马克沉默了几秒，缓缓站起身。他没有丝毫犹豫，整理了一下简单的休闲外套，迈步走上了舞台。他的步伐很稳，但目光一直看着唐炎，也看了一眼地上那个静静躺着的黑色薄片。
两个男人在舞台中央面对面站着。曾经的对手，现在的……某种意义上的同行者？或者，提问者与求道者？
“马克，我知道你喜欢‘钢铁侠’。”唐炎笑着说道，语气随意，“那今天，咱们就按你的方式来。你说，贾维斯，帮你模拟火星。”
马克眉头微皱，有些疑惑。贾维斯？那是他电影里的AI管家。唐炎这是什么意思？让他……对着空气喊？
“试试嘛。”唐炎鼓励道，眼神里有一丝促狭，“就像电影里那样。你是托尼·斯塔克，今天你的战衣，就是我扔地上的那个小玩意儿。来，命令你的贾维斯。”
台下传来一阵低低的哄笑和议论。这太儿戏了吧？但更多的人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地上那块黑色薄片。
马克看着唐炎的眼睛，又低头看了看那块薄片。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抬起头，不再看任何地方，目光投向虚空，用清晰、平稳、带着他标志性语调的声音说道：
“hello， Jarvis。”（你好，贾维斯。）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待回应，也像是在积蓄某种情绪，然后说出了那个无数科幻迷和科技爱好者梦寐以求的指令：
“Simulate mars for me。”（为我模拟火星。）
话音落下。
一瞬间，操场上仿佛连风声都停了。
紧接着——
嗡！
一声极其轻微、但仿佛能直接传入脑海深处的低鸣响起。
地上那块黑色薄片，突然从边缘流淌出柔和的、冰蓝色的光芒。光芒并不刺眼，却仿佛拥有实质，迅速向上“流淌”、“构建”！
以那块薄片为中心，无数道细密到极致的蓝色光线交织、投射，在舞台上方，在马克和唐炎的身边，飞速地构建出立体影像！
不是普通的3d投影，是拥有近乎真实质感、细节丰富到可怕的全息影像！
暗红色的土壤，粗糙的砂砾，巨大而荒凉的岩石，远处低矮起伏的锈红色山峦，占据半边天空的、呈现出一种朦胧橙红色的太阳，以及另一侧天空中那颗熟悉的、带着白色极冠的蓝色星球——地球！
尘埃仿佛在模拟的稀薄火星大气中缓缓飘动。光线投射出长长的、清晰的阴影。甚至能“看到”远处地平线上，模拟的“好奇号”火星车的小小轮廓！
整个火星地表场景，以1:1的比例，逼真地、 immersive地（身临其境地）呈现在舞台上，将马克和唐炎包裹其中！
“oh， my God……”台下，不知是谁用英语喃喃地说了一句。
马克整个人僵住了。他怔怔地抬起头，看着头顶那轮陌生的“太阳”，看着脚下“踩着的”火星土壤，看着远处那颗作为故乡的蓝色星球。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眼睛瞪得极大，脸上每一块肌肉都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触摸旁边一块全息影像构成的岩石。他的手穿过了光影，但视觉上，那块岩石的纹理、风化痕迹，都真实得令人发指。
这不是VR头盔里的画面，这是直接投射在现实空间中的、可以与现实光影互动的超级增强现实！
唐炎就站在他旁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仿佛眼前这神迹般的景象不过是寻常风景。他轻声说，声音通过某种方式，清晰地传到马克和全场所有人耳中：
“欢迎来到火星，马克。虽然只是模拟的。”
他顿了顿，看向台下那些已经彻底傻掉、嘴巴都合不拢的观众和巨头们，缓缓说道：
“刚才那个问题，关于工具还是手铐……”
“我想，‘星陨’给的答案是——”
他指了指脚下那片由光影构成的、遥远星球的大地。
“它应该是通往任何你想去的地方的——任意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