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炎这话一出,现场空气瞬间就跟结了冰似的。
市长脸上的汗,刚擦完,唰一下又全冒出来了,比刚才跑过来的时候还多。他身后那群局长、主任什么的,一个个脖子缩着,眼神躲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呃……唐……唐先生……”市长舌头有点打结,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这个……这个资金使用,我们……我们都是有严格审计和规划的……”
“规划?”唐炎眼皮都没抬,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半截砖头,在手里掂了掂,“规划出这路?规划出这村里连个像样的水井都没有?规划出娃娃们得摸黑走一个多钟头山路上学?”
他声音不高,平平淡淡的,可每个字都像小锤子,砸在在场每个官员的心尖上。
“来,都别站这儿了。”唐炎把手里的砖头扔回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找个能坐的地方。
市长同志,你,还有分管财政、交通、教育、水利的,留下来。其他人,该干嘛干嘛去,别都围在这儿,影响老乡们过日子。”
这话听着是安排,其实就是命令。那几个被点名的局长,脸瞬间就白了。没被点到的,如释重负,又有点兔死狐悲的感觉,赶紧低着头散开,但也没敢走远,就在村委会外面杵着。
老王头文书机灵,赶紧把村委会那间唯一的、放着几张破木头桌椅的“会议室”打开,用袖子使劲擦了擦凳子。
唐炎率先走进去,大马金刀地坐下。姬晚卿安静地坐在他旁边。市长和那几个局长,互相看了看,才小心翼翼地挨着凳子边坐下,腰杆挺得笔直,像等待审判的犯人。
“说吧。”唐炎看着市长,“就从最近一年,市里拨给这个县,特别是像石头沟这种偏远乡村的专项资金开始说。多少钱,名目是什么,最后钱都花哪儿了。一笔一笔,说清楚。”
市长喉咙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开口:“唐先生,最近一年,市里对县级以下的转移支付和专项补助,主要是……主要是几个大块。一个是道路交通维护专项资金,五百万……用于……用于破损路面的修补和养护……”
“五百万?”唐炎打断他,手指敲了敲桌面,目光扫向交通局长,
“从县道进这石头沟村,二十公里不到,这路烂得车都快散架了。五百万,修补出个这?钱呢?补哪儿了?修补的记录、验收报告,有吗?”
交通局长脑门上的汗滴答掉在桌子上,声音发颤:“这个……这个……主要是用于主干道的维护,像这种进村的支线,资金……资金确实比较紧张,需要分批分期解决……而且,山区地质条件复杂,养护成本高……”
“成本高?”唐炎笑了,是那种冷冰冰的笑,“比你们局长办公楼里那个进口的、能加热还能按摩的真皮座椅成本还高?我来的路上可看见了,县交通局那大楼,气派得很啊。”
交通局长浑身一抖,脸彻底没了血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唐炎没再逼他,目光转向财政局长:“继续。下一项。”
财政局长赶紧接话,语速飞快,像背书一样:
“还……还有教育薄弱环节改善资金,三百万,用于改善偏远地区学校的教学设施和条件……”
“石头沟村小学,在哪?”唐炎问。
旁边的老王头怯生生地插话:“报告……唐先生,村小……村小塌了有七八年了,娃娃们都得去乡里上学……”
教育局长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裆里。
“三百万,改善的是哪所学校的条件?乡里那小学我也看见了,桌椅还是上世纪的呢。”唐炎语气依旧平淡,“钱去哪了?买了多少粉笔?修了几个窗户?采购清单呢?”
教育局长支支吾吾:“这个……资金是统筹使用的……可能……可能用于了师资培训……或者……采购了一些教具……”
“教具?什么样的教具三百万?买金粉笔了?”唐炎一句话怼回去。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水利专项资金呢?”唐炎看向水利局长,“老乡们现在还靠那口快见底的老井喝水,一下雨就浑得没法喝。钱呢?打井了?铺管道了?”
水利局长声音跟蚊子哼似的:“有……有规划……打深井的项目已经报了,正在……正在等批复……”
“等批复?等了几年了?”唐炎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眼前这几个如坐针毡的官员,“是不是所有的钱,最后都变成了你们纸上的规划、报告上的数字、和没完没了的‘等批复’?”
他靠在椅背上,眼神里没什么怒气,却让所有人感到一种巨大的压迫感。
“我不是来查账的,我也没那个闲工夫。”唐炎说,“但你们自己心里得有一本明白账。国家拨下来的钱,老百姓的血汗钱,不是让你们拿来写报告、开会议、等批复的。”
他指了指窗外:“钱应该变成实实在在的东西。变成能让老乡们平平安安走出去、娃娃们安安稳稳开上学的路;变成能接到家里、一拧开水龙头就有的干净水;变成村里晚上能亮起来、让人不害怕的灯。”
“你们告诉我,”他声音沉了沉,“以前的钱,没看到效果。现在我唐炎,自己掏腰包,拿出一万兆,真金白银。你们打算怎么花?怎么才能让这钱,不掉进坑里,不变成纸上的数字,真真正正地,落在这片地上,落在这些人身上?”
市长和局长们低着头,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衬衫。他们明白,唐炎这不是在问计,这是在要一个交代,一个保证。以前的账,可以模糊,可以推诿。但从唐炎这笔钱开始,每一分,都必须见到响动。
这笔天大的财富,对他们来说,是前所未有的机遇,更是悬在头顶的、最锋利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