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专机,没有随行团队,甚至没有通知当地政府。
一架普通的民航客机,在颠簸的气流中降落在西北某个偏远地区的支线机场。唐炎和姬晚卿,穿着再普通不过的羽绒服和牛仔裤,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混在稀稀拉拉的乘客中,走出了狭小的舱门。
干燥、冷冽的风瞬间裹挟着沙尘扑面而来,姬晚卿下意识地眯起了眼,挽紧了唐炎的手臂。
“这风……够劲。”唐炎拉低了帽檐,声音透过口罩有点闷。
眼前的机场小得可怜,候机楼是一排低矮的平房,墙皮有些剥落,露出里面灰扑扑的砖头。跑道看起来年久失修,几盏昏黄的地灯在傍晚的薄暮中要亮不亮。一辆看起来快要散架的摆渡车吭哧吭哧地开过来,上下车的踏板哐当作响。
“这……就是西北的机场?”姬晚卿环顾四周,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她从小在燕京长大,去过最差的地方也是省会城市的高铁站,这种规模的机场,只在老照片里见过。
“啊,到了。”唐炎倒是很平静,他拎着个简单的旅行包,眼神扫过空旷的停机坪,远处是绵延的、在暮色中显得光秃秃的土黄色山峦。“比我想的……还原生态点。”
取行李的地方更加简陋,就是一个露天的水泥台子,传送带吱呀呀地转着,几个行李被粗暴地扔在上面。他们的行李箱滚出来时,上面已经蒙了一层细细的沙土。
“啧,这服务。”姬晚卿小声嘀咕了一句,拿出湿巾擦拭箱子。
唐炎没说话,弯腰提起两个箱子,动作熟练,丝毫不像是个随手能拿出万亿的超级富豪。他看了看手机,信号只有微弱的两格。
“车约好了吗?”姬晚卿问。
“约了。说是在出口等。”唐炎抬头望向所谓的“出口”,其实就是一个铁栅栏门,外面停着几辆布满尘土的出租车和私家车,几个司机模样的人抄着手,在寒风中张望着。
走出栅栏门,立刻有几个司机围了上来,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七嘴八舌地揽客。
“老板,去哪嗒?”
“坐车不?便宜!”
“去市里吗?马上走!”
一股混合着烟草、汗水和风沙的味道扑面而来。姬晚卿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唐炎目光扫过这几个司机,最后落在一个靠在破旧桑塔纳旁边、看起来比较沉默的中年汉子身上。那汉子脸上刻着风霜,皮肤黝黑,只是看着他们,没像其他人那样凑上来。
“师傅,去县里,走吗?”唐炎走过去,用尽量简单的词问道。
那汉子打量了他们一眼,尤其是多看了几眼虽然穿着朴素但难掩气质和美丽的姬晚卿,点了点头,哑着嗓子:“走。八十。”
“六十。”唐炎还价。
汉子皱了皱眉,看看天快黑了,又看看没什么其他像样的客人,摆了摆手:“行行行,上车吧。箱子放后面。”
后备箱盖弹开,里面堆着些杂七杂八的工具和一个备胎。唐炎把箱子塞进去,关后备箱的时候,锁扣发出“咔哒”一声不太牢靠的响声。
坐进车里,一股更浓的陈旧气味和烟味弥漫开来。座椅的弹簧有些塌陷,车窗玻璃上有擦不掉的污渍。
汉子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一阵沉闷的吼叫,车身抖了几下才平稳下来。
“第一次来我们这嗒?”司机师傅一边熟练地拐出机场小路,一边通过车内后视镜瞟着他们。
“嗯,来看看。”唐炎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一望无际的荒凉景色,回答道。
“有啥好看的嘛。”司机似乎觉得好笑,“除了沙子就是山,穷得很。你们是……来旅游的?不像啊。”
“算是吧,随便转转。”唐炎含糊道。
姬晚卿靠在窗边,看着外面。天色迅速暗下来,远处山峦的轮廓变成黑色的剪影。没有路灯,只有车灯照亮前方坑洼不平的柏油路。偶尔对面有车驶过,刺眼的远光灯晃得人睁不开眼。
“这路……一直这样吗?”姬晚卿忍不住问,她被颠得有点不舒服。
“这算好的咯!”司机提高了嗓门,带着点本地人的“自豪”,“这是主路!你们要是去下面乡里,那才是搓板路,颠不死你!”
他叹了口气,语气又落寞下来:“唉,没办法嘛。穷地方,没人管。年年说修路,钱都不知道去哪嗒了。你们从大城市来的吧?肯定不习惯。”
唐炎没接话,只是默默看着窗外。黑暗中,偶尔能看到远处零星亮起的灯火,像是散落在巨大棋盘上的孤独棋子。
车子开了快一个小时,才隐约看到前方一片相对密集的灯光。县城的轮廓在夜色中显现出来,低矮的楼房,稀疏的灯光,显得安静而落寞。
“到了。”司机在一个看起来像是县城中心十字路口的地方停下,“就这吧,里面车不好进。六十块。”
唐炎掏出手机,发现信号依旧不好,扫码支付转了半天。
“算了,现金。”他从钱包里拿出一张一百的,递给司机,“不用找了。”
司机愣了一下,接过钱,借着车里的灯光仔细看了看,脸上露出笑容:“哎哟,谢谢老板!老板发财!”
唐炎和姬晚卿下了车,站在空旷冷清的街头。晚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塑料袋和尘土。
“现在去哪?”姬晚卿紧了紧衣服,感觉比机场还冷。
唐炎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又抬头看了看这个陌生小县城稀疏的灯火。
“先找个地方住下。”他拉着行李箱,轮子在凹凸不平的水泥地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然后,吃点东西。我饿了。”
两人拖着行李,走在寂静的街道上,寻找着看起来能住人的旅馆。路边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只有几家小卖部还亮着灯,门口坐着闲聊的老人,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个明显是外乡人的年轻男女。
这一刻,万亿身家的超级富豪,和这个西北偏远小县城,以一种极其突兀又无比真实的方式,连接在了一起。
没有人知道,这个年轻人的到来,将会给这片沉寂的土地,带来怎样的风暴。
而唐炎自己,也只是想亲眼看一看,他即将用万亿资金改变的,最真实、最原始的“战场”,究竟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