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获既死,群龙无首。
王豹大军于寨外列阵,黑压压一片如乌云压顶,盾墙如林,长枪如林。寨内,祝融提着孟获首级,立于高台,厉声喝令。
蛮兵见大势已去,新王已死,纷纷弃械跪降,不敢有丝毫异心。
一月间,王豹大军于同劳县驻扎,一面得蛮兵引路,或遣黄祖、戴风等将率军攻克城池,或使田昭、蒯信二人为说客,说降郡县,另一面则遣祝融率彝兵入山,劝降孟获残部。
西北路,越巂郡。
此郡地处横断山脉东缘,高山深谷,大江奔流。金沙江、若水穿行其间,两岸绝壁千仞,猿猴难渡。
郡守张卫依仗天险,闭关锁隘。王豹令黄祖领五千精锐,强渡金沙江,沿崎岖山道而攻。半月乃破关,五千精锐死伤半数,张卫死于乱军之中。
黄祖屠张卫家小,以泄士卒横死大江之恨,越巂遂定,王豹令田昭领郡守之职,戴风领都尉。
此路强攻而克。
……
东北路,牂柯郡。
此郡乃是万山重叠之地,地势险恶,道路崎岖,素有“地无三里平”之说。
郡守陈松闻听朵节阿鲁已降,孟获已死,南中蛮兵尽数依附,而刘焉迟迟无援兵,心中早已怯。
王豹田昭为使入城,陈说利害,陈松便开城纳款,捧印归降,豹允陈松仍领郡守一职。
此路劝说而降,豹令吴桓为都尉。
……
北路,犍为郡。
此乃巴蜀南大门,然其南境亦是崇山峻岭,地势险峻,乃是入蜀第一道天险。郡守刘贤颇有几分血气,据武阳城而守,意图依托南部大山阻挡豹军。
豹亲率大军围困,断其水道,围而不攻,待越巂、牂柯两郡被攻克的消息传入,刘贤乃知:归降,官职可保;死守,全家遭难。又见水道断绝,血气尽散,献城而降,豹留其官职,刘贤感恩戴德。
此路威逼而降,豹令骆雄为都尉。
三郡既定,南中再无后顾之忧,王豹遂传令大军向北集结。
……
与此同时,祝融亦不负所托,旬月收拢乌蒙山深处的蛮兵万余兵马,前往犍为郡和王豹主力会师。
……
正月十五,春寒料峭。
犍为郡北部,大包山麓,云雾缭绕,因人迹罕至,保留了极为原始的风貌。
王豹与祝融合兵一处,正欲穿越过绵延大山,前往金沙江渡口。
行军途中,忽见前方山涧云气蒸腾,隐约有鹤鸣之声清越入耳。
王豹勒马驻足,极目远眺,只见云雾间似有黑白相间的身影起舞,不由笑道:“听闻大包山有玄鹤栖息,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祝融策马近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微微撇嘴:“南中深山毛色比这鲜亮的也不知凡几。”
王豹闻言微微一笑,又见旁边赵云观山中美景,做怡然之态,于是王豹眼中闪过狡黠,乃高歌曰:“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鱼潜在渊,或在于渚。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维萚。他山之石,可以为错……”
众人不知王豹为何突然来了雅兴,纷纷看他,但见王豹眺望远方,朗声笑道:“子龙可知,这《小雅·鹤鸣》,既赞沼中有泽有皋,有深有浅,有鸟有鱼,兼容并蓄,不可谓不丰,何故又慕他山之玉?”
赵云闻言一怔,不解摇头:“愿闻其详。”
王豹朗声一笑道:“世间万物,有界便有限,既囿于内,必资于外玉,夫人之立世,当怀旷廓之志,目极八荒,神驰六合,岂可自囚于方寸哉?”
但见王修闻言扶须而笑:“明公高见,昔仲尼叹河伯之望洋,庄生喻斥鷃之笑鹏,皆欲破隅见而驰神寰宇也。”
赵云再次若有所思,抱拳乃道:“云受教。”
但见王豹得意洋洋,祝融在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满脸嫌弃:“几只大鸟值汝等这般煽情,真是少见多怪。”
王豹转头看她,调笑道:“郡主若知此鸟性情,定也为爱之。”
祝融见他这幅笑脸,知他没憋好话,但还是好奇道:“此鸟何性?”
王豹一扬唇角,指向沼泽里交颈的黑顶鹤,笑道:“郡主且观那泽中翩翩起舞者,乃一对夫妻正在嬉戏,彼等最为高洁,若一方不幸身亡,另一方便鲜有再配,纵千山暮雪,亦只影而去。”
祝融狐疑:“汝又不是鹤,汝怎知道?”
王豹笑道:“郡主不是某,怎知某不知?如此高洁之性,莫非郡主不慕之?”
祝融闻言若有所思:“若真如此,自然羡慕。”
王豹脸上浮起贱笑道:“惜慕也无用,玄鹤有偶,而郡主无伴也!”
众将闻言纷纷失笑,但见祝融柳眉倒竖,提标便刺:“就知汝这厮没好话!看打!”
……
初平四年,二月,王豹大军横渡金沙江,披荆斩棘,艰难跨过乌蒙山余脉,避过无法行舟的峡谷地带,进入犍为郡北域,长江渡口,沿长江而下,驶入巴郡。
江州城,地处长江与嘉陵江汇流之地。
东可顺流直下荆楚,西可溯流以卫成都,北连巴西阆中,乃是巴蜀东面的咽喉屏障,也是出入蜀地的水路枢纽……实际两字便说清楚大体位置了——重庆!
此时,江州城外的江面上,旌旗蔽日,走舸千艘。
当王豹的先头部队出现在江岸高地时,城头骤然号角齐鸣,直冲云霄。紧接着,江面上数百艘走舸齐齐调转船头,船头立着巨大的“甘”字旗,迎风猎猎作响。
一艘走舸如飞鱼窜出,船头立着一员大将,许是衣锦还乡,恰似当初模样,未披甲胄,一身锦袍,腰悬铃铛,头插雉翎,他身边还立着个英姿飒爽的女将。
此时,他遥望那杆“王”字大旗,朗声大笑:“主公!扬州一别,一向安好!”
王豹见状率典韦等人,策马奔去,亦高喝:“哈哈!兴霸,别来无恙!”
但见走舸直冲岸边,甘宁不等船身停稳,一拉身旁女将纵身一跃,跳上滩头。
王豹等人亦策马而至,是翻身下马,两边一碰头,甘宁和那女将纳头便拜:“宁携妻征野,拜见主公!”
那女将正是交趾郡雒人首领征野。
但见王豹一把拽起甘宁,双手一拍他双臂,眼中尽是久别重逢的喜悦,先招呼一声:“吾与兴霸情同手足,征夫人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又看向甘宁笑道:“待此次破了成都,你我兄弟便共赴中原,并肩作战!”
甘宁闻言亦笑道:“如今中原群英汇集,末将心痒难耐,早欲跟随主公会一会天下英雄了!”
二人相视大笑,但见典韦等人亦下马寒暄,这时祝融好奇的打量起征野,看向王豹疑惑道:“汝不是说中原鲜有女将么?”
但见征野也好奇看向她,又看了看甘宁。
甘宁则侧目,见她一身兽皮装扮,只是南中之人,又对王豹毫无礼数,不由一怔,乃问王豹:“主公,这也是夫人?”
王豹还未搭话,但见祝融先是俏脸一红,但紧接着柳眉一挑:“也?汝有几个夫人?”
甘宁闻言面色古怪,心说:坏了,说错了话,这该不会是主公从哪哄来的吧?
但见王豹一摸鼻尖,嘿嘿一笑,颇显几分得意:“不多不多,也就七八个吧。”
祝融闻言微微变色,冷啐了一口:“呸,淫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