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阳光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闹钟,强行从窗帘缝隙里钻了进来。
然后它无视了房间里一切值得照耀的物体。
精准地糊在了苏晨那张睡得四仰八叉的脸上。
哪怕是在睡梦中。
苏晨也感受到了这种来自大自然的无情制裁。
她皱了皱鼻子。
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整个人像是一条试图在煎锅里寻找凉快地方的咸鱼。
在床上疯狂涌动。
但无论她怎么躲,那该死的光线总是能找到她。
终于。
在经历了长达十分钟的起床气抗争后。
苏晨彻底放弃了治疗。
她缓缓睁开眼。
视线模糊了大约三秒。
天花板是熟悉的白色。
衣柜是熟悉的木纹。
电脑桌上是熟悉的乱七八糟。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日常,那么的充满废宅气息。
直到她的视线缓缓平移。
定格在了墙角的位置。
那里。
静静地靠着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度足足有一米二的、散发着凌冽杀气的唐刀。
旁边还放着一瓶昨晚喝了一半、已经完全没气了的肥宅快乐水。
画面诡异得就像是恐怖片里某个不该出现在卧室的惊悚道具。
偏偏还透着一股子强烈的黑色幽默。
苏晨的大脑正在重启。
她还没完全意识到自己到底看到了什么。
就那么呆愣愣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头顶上那一撮标志性的呆毛,像是一根接收不到信号的天线一样翘着。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清澈的愚蠢。
她眼神空洞地盯着那把靠在墙边的斩夜者。
看了足足半分钟。
“这玩意……”
苏晨的声音沙哑且充满了小小的困惑。
“是什么时候跑到我房间的?”
“难道它已经进化出了自我意识,半夜自己飘进来的?”
“事您昨天晚上非要拿出来耍一耍。”
小依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然后因为一系列原因,您决定把它放在这里镇宅。”
“镇宅?”
苏晨的表情扭曲了。
“不是,我有病吗?”
“谁家好人拿一米二的杀人利器在卧室里镇宅啊!”
“万一我半夜起床上厕所,一脚踢上去,那是镇宅还是镇我啊!”
“您昨晚的原话是‘当个镇宅神器吧,辟邪挺好使的’。”
小依毫不留情地复述了苏晨昨晚的言语。
苏晨沉默了。
好像确实说过这话。
事实证明。
人甚至无法共情昨天的自己。
她揉了揉脑袋,算是彻底清醒了过来。
“行吧,摆这就摆这吧。”
“镇宅”
苏晨勉强接受了这个设定。
与其纠结这个还不如纠结早上吃什么。
她光着脚踩在地毯上,打了个呵欠。
“小依,今天早上吃什么。”
“苦瓜。”
苏晨的脚步停了。
“就没有别的东西嘛。”
她转过头,用一种极其可怜的眼神看着小依。
“比如吐司?煎蛋?哪怕是昨晚剩下的泡面汤也可以啊。”
小依看着苏晨,眼神不言而喻。
那是一种“你在做什么白日梦”的看智障眼神。
“唉。”
苏晨叹了口气,充满了生活的无奈。
“我堂堂魔女,居然沦落到早上只能吃苦瓜过日子。”
“准确来说,是您把冰箱里除了苦瓜以外的所有碳水化合物和蛋白质都吃完了。”
小依走在前面,领着苏晨来到了厨房。
她伸出手,无情地拉开了冰箱门。
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名为“家徒四壁”的凄凉感。
整个冰箱大得离谱,但里面空得能听见回音。
只有最下面的保鲜层里,静静地躺着几根绿油油的、表面疙疙瘩瘩的苦瓜。
“昨天不是送人了吗?”苏晨凑过来看了一眼。
“昨天只拿了一根。我当时买了一袋。”
“你为什么要买一袋苦瓜?”
“因为打折。”
苏晨沉默了。
这逻辑无懈可击,并且让人火大。
“所以现在家里剩下的除了苦瓜就是苦瓜?”
“还有调料。”
“纯吃调料吗?”
“如果您想的话。”
“我不想。”
苏晨蹲在冰箱前,用一种凝视深渊的眼神看着那两根苦瓜。
苦瓜也用一种翠绿的沉默回望着她。
双方对峙了三秒。
苦瓜赢了。
“不吃了。”
苏晨果断地伸手,“砰”的一声关上了冰箱门。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留恋。
“那您打算?”小依挑了挑眉。
“饿着。”
“真的?”
“假的。”
苏晨撇撇嘴。
“去学校吃。”
“我知道了。”
小依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见怪不怪的了然。
“您又要变成某种只有在饭点才会刷新的稀有掉落物了。”
苏晨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谁教你这个词的?”
“您自己说的。”
苏晨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那不叫刷新,我那叫准时到达。”
苏晨强行挽尊。
“从天花板准时到达?”
“你能不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苏晨咬牙切齿地转过身。
哒哒哒地踩着拖鞋冲回了卧室。
从衣柜里随便扒拉了一套最朴实无华、最能降低存在感的衣服套在身上,对着镜子看了看。
“完美。”
……
与此同时。
另一边的学校食堂里。
赢无月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她堂堂赢无月。
赢家的掌上明珠。
被无数人誉为冉冉升起的剑道新星。
她居然像个变态跟踪狂一样。
蹲在食堂角落的阴影里,苦哈哈地等一个人。
而且还是一个一直在疯狂躲她的人。
至少在赢无月看来,苏晨绝对是在躲她。
从上次在训练室里。
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萝莉,用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一击打飞了她手中的剑之后。
赢无月的脑子里就彻底炸开了锅。
什么骄傲,什么矜持,全都没了。
只剩下一件事。
再打一次!
无论如何都要再打一次!
她必须要证明,上次只是自己大意了,绝对不是技不如人!
但问题是——
但问题是——
她连苏晨的人都找不到。
这个学校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但每次只要她一在校园里瞥见那个矮小的白色身影。
或者哪怕是看到那一撮熟悉的白毛。
就在她刚准备拔腿追上去,喊一句“苏晨拔剑吧”的时候。
上一秒还在视线里的人。
下一秒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凭空消失。
连个影都不剩。
第一次的时候她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第二次觉得可能是角度问题。
第三次开始怀疑对方是不是会隐身术。
(好像本来就会?)
等到了第四次。
她已经彻底放弃了用物理手段追踪的想法。
那头白发。
纯天然的。
就算扔进那群喜欢染发的元素系异能者堆里也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更何况她还那么矮。
一米四出头的个子顶着一脑袋白毛。
辨识度比校门口的保安亭还高。
但就是这么一个走到哪都该是焦点的人。
偏偏每次都能在她眼皮子底下玩大变活人。
“这不是躲我是什么。”
赢无月咬了咬牙。
她坐在食堂角落的位置。
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白开水。
周围的学生都自觉地保持着三米以上的安全距离。
没人敢靠近。
因为赢无月此刻散发出来的气场。
那是一种介于“别惹我我心情很差”和“再看我一眼我就拔剑砍死你”之间。
食堂阿姨路过的时候都绕道走。
“今天是最后一天。”
赢无月在心里给自己下了最后通牒。
“再找不到人就算了。”
“我赢无月不可能为了一个人浪费这么多时间。”
“绝对不可能。”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凉白开。
表情写满了“我说到做到”。
但她已经说了三天了。
每天都是“最后一天”。
每天都是“找不到就算了”。
然后第二天准时出现在食堂。
比上课还准时。
“听说那个富家公子好像和她打了一次。”
赢无月越想越觉得心肺骤停。
凭什么!
她赢无月蹲了三天三夜连个衣角都没摸到。
那个只会扔钱的蠢货凭什么能跟她同台竞技!
早知道苏晨会去参加那种无聊的预选赛。
她就算不要这张脸了,也要冲过去报个名啊!
“算了,不想了。”
赢无月闭上眼睛。
强迫自己进入养神状态。
“再等半小时。”
“半小时找不到就彻底死心。”
“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了。”
食堂的钟表滴答滴答地走着。
赢无月坐在那里,像是一尊随时准备拔剑的望夫石。
固执。
倔强。
至于为什么不在网上约架。
赢无月觉得网上约架有点掉价。
而且每次都要构思那么长的客套话。
很烧脑细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