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开灯吗?”简越把眼镜重新架回到鼻梁上,冲安幼清扬起手里的手电筒。
今晚连一点月光都没有透进男生宿舍楼,整栋楼里安静得像是没有人,视野里漆黑一片,连简单的上楼都因为视线受阻变得格外艰难。
安幼清手指搭在简越的手臂上,被他带着上楼,他迷茫地睁大双眼,确定一丝光亮都无法捕捉,但还是摇头,“不开了。”
“会被别人发现,你牵着我走。”
黑暗中的简越勾起嘴角,反手牵住安幼清的手,认真回应道:“好,我牵着你。”
“不是……”
安幼清的意思是他把手放在简越身上搭着就行了,不需要这么亲密的十指相扣。
但简越此时很专注地爬楼梯,安幼清尝试动了动手指,反倒被男人牵得更紧了。
两人要去的地方是程斌的宿舍,简越说程斌并不是简单坠楼身亡,那天晚上,他听到程斌宿舍里传来打斗和说话的声音,很微小的动静,但恰好被失眠的简越听到了。
而听到重物坠楼的那声巨响,他第一时间就去到窗口观察,借着昏暗的灯光,简越看清了程斌的尸体,男生面部着地,身下是大片洇湿的血迹。
从简越的视角很难看出程斌是否是主动跳楼,距离太远,外加光线昏暗,也难以看出他身上有没有其他伤口,但简越却可以断定程斌是被人推下楼的。
来到程斌宿舍,简越打开手电,照亮宿舍,空旷的宿舍里还维持干净整洁的模样,床铺上被褥床单折叠整齐,衣柜里衣物杂物摆放井井有条,地板上干净得反光。
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但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程斌坠楼时间是在深夜至第二日凌晨,那时大部分人都已经在睡梦中,程斌选择这个时间跳楼难道还会专门大张旗鼓将宿舍打扫干净吗?
简越带安幼清去房间唯一的那扇窗户,手电筒照着白色的窗台边沿,手指轻抚过去,指腹干干净净没有一粒灰尘,“你看,他跳楼时没有拖鞋,窗台这么高,他不可能直接越过窗沿直接跳下去。”
手电筒的光束在眼前晃过,白炽光线刺眼,安幼清有点头晕目眩,他靠着墙壁闭上眼睛,喃喃自语:“是谢易他们……”
“或许。”简越挑眉,“刑侦案件里有一个很经典的规律,犯罪凶手通常喜欢返回作案现场,一是害怕留下破绽,返回现场消除证据,二是心理变态的控制欲,在杀人后会出现强烈的兴奋情绪。”
“嘘。”简越带他靠近宿舍门,“你听——”
在一墙之隔的走廊里,突然响起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还有男生们模糊不清说话的声音,人数不太多,目标明确向某间宿舍走来。
简越立刻熄灭手电筒,捂住安幼清的口鼻将人搂在怀里,随后抱着人躲进角落不起眼的储物柜里。
储物柜是用来放置衣物的,空间不大,大概是男生东西不多,其中一小半空间只放有程斌的校服,剩余的空位勉强能容纳一个成年男性,而且由于高度太矮,是无法站立的。
因此两人躲藏在储物柜里时,安幼清只能被迫坐在简越怀里,而简越是屈膝坐靠着柜壁。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力气的姿势,但简越看上去很轻松,他用口型简单说道:“别出声。”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后,宿舍门被推开,随后传来的是惊讶的声音,“这门一直没锁吗?”
“没有吧,宿舍门从来不锁。”
“操……那不会有人进来看了吧。”说话这人声音有点发抖,像是在害怕。
“看就看呗,能看出什么来?总不可能看出程斌不是跳楼自杀吧,搞笑。”
“就是,就算看出来又能怎么样,能把我们怎么样,怕个毛线怂货。”
这群男生站着说了几句话后随意在空床铺上坐下,动作幅度很大,床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话说程斌尸体后来怎么处理的?”
“宿管帮忙处理的,他是我家的人。”谢易吸了口烟,漫不经心回答道,“谁知道他是孤儿呢,还要特意去清理。”
“还是谢哥牛逼啊!那人跟个垃圾没啥区别了,早死早超生,活着还占用公共资源。”
又是一阵哄笑声,男生们点着烟聊天,语气稀松平常。
“大孙写的表白信怎么在这儿,那傻逼不会真以为是那女的写给他的吧,还专门收藏起来,自己长啥样心里没点数,会有人眼瞎看上他?”
“我看……这咋写的啊,还挺真情实感。”
“哼,网上抄的呗,你想要我给你也抄一篇。”
“免了,我可不想被泼妇家长当众扇巴掌。我说那女的也不是什么好鸟,稍微威胁一下屁都不敢放一个,还不如那男的有骨气……”
“对了谢哥,那个夏青我们还继续揍他吗?”
谢易缓缓吐出一口烟,把烟头丢在地上用鞋尖捻灭,“随便,你们自己看着办。”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拿不定主意。
“那我们多搞几个人弄他。”
谢易可有可无点头,没有太大兴趣。
这么久大多是其他男生在说话,反倒是谢易很少插入他们的话题。
安幼清眼眶泛红,被烟熏得难受,小巧的喉结滚动,可怜兮兮趴在简越怀里,发出细微的咳嗽声,被宿舍里男生吵闹的声音遮掩。
储物柜空间狭小,浓烟顺着空隙钻进来,气味冲鼻,又闷又热,安幼清身上都出了层薄汗,单薄的衣服贴在身上,格外难熬。
简越身上反倒不太热,安幼清下意识往他身上蹭了蹭,脸颊贴在他的手臂上。
简越闷哼一声,语调莫名奇怪。
安幼清以为他在烦自己贴他这么近,可是他真的很难受,只能凑到他耳边小声诉苦,“我好热啊……好难受,呼吸不上来了。”
宿舍外的男生没有离开的意思。
而安幼清坐在简越怀中,长时间维持单一的姿势,两人身体都有些僵硬,手臂酸软无力,只能虚虚落在侧腰上。
说话时潮湿的热气呼在眼镜上,覆上一层白雾,简越分明看不清安幼清,但却能在脑海里清晰浮现出他漂亮的脸颊和明亮的眼睛。
以及是用怎么可爱的表情在他耳畔撒娇说出这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