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传过来的同时,刘云渐把这几个人对上了号。
深蓝色西装的那个,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手里没端酒,但桌上那瓶年份香槟是冲着他摆的——应该是这圈人里说话最有分量的一个。
灰西装坐在他右手边,笑容挂在脸上就没放下来过,打圆场的角色。
还有一个穿浅色亚麻外套的,一直没吭声,但目光始终在刘云渐和谢清欢之间来回转。
他们笑得不大声,但夜风把这笑声送得很远。
“隐世乌龟”——这个词刘云渐听清了。
周明远——深蓝色西装那个——笑完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瞟过来,打量刘云渐的反应。
见他没什么表情,又放下酒杯,语气懒散地补了一句:“刘队长别介意,开个玩笑。我们对天机处没什么意见,就是好奇——以前怎么没怎么听说过你们?”
这是在试探。话里带刺,但刺不深,扎不死人,就是想看看你能忍到什么程度。
刘云渐看了他一眼。
“天机处一直都在。”他说,语气跟聊天气差不多,“你不知道,是因为以前没必要让你知道。”
周明远眉毛挑了一下,笑容没变,但眼神动了动。
旁边灰西装适时地插进来,推了推眼镜,笑着打圆场:“刘队长说得对,我们这些人孤陋寡闻了。”
“我叫陈柏舟,云扈商会这边跑跑腿。刚才那个‘隐世乌龟’的玩笑,您别往心里去,明远这个人嘴快,没恶意。”
他说话滴水不漏,笑容也恰到好处——不卑不亢,还带点自嘲。
但刘云渐注意到,他介绍自己的时候没有伸手。
没伸手,比伸手更聪明。刚才周明远伸手被晾了两秒,他已经看见了。
“我叫周明远。”深蓝色西装那个终于从椅子上坐直了一点,但依然没站起来,“周氏集团,做远洋贸易的。云扈这边大大小小的码头,有一半跟我们有关。”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那股“你最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的劲儿,藏都藏不住。
浅色亚麻外套那个见两人都报了名号,也不紧不慢地开口了:“孟怀瑾。搞投资的。云扈这边几个科技园区的项目,我参与了一点。”
他的声音比前两个都轻,说完目光落在谢清欢肩头那只白狐身上,顿了一下。
白狐的毛色很特别——白底上带着蓝色的流线型纹路,像闪电又像冰霜,尾尖是一截冰蓝色的渐变。
她半眯着眼睛,蓝金色的异瞳在灯光下偶尔闪过一丝冷光。
孟怀瑾看了两秒,笑了一下:“这狐狸挺漂亮。什么品种?”
谢清欢没回答。
孟怀瑾也不在意,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在他眼里,这就是一只品相不错的宠物——也许稀有,也许名贵,但也就是个宠物。
他没有修为,感知不到那只白狐体内涌动的灵力,也看不懂那双蓝金色异瞳里偶尔闪过的、不属于宠物的东西。
在场这些人,没有一个能看出来。
他们没有修为。在他们眼中,刘云渐是“会打架的”,谢清欢是“长得好看的”,雪璃是“挺漂亮的宠物”。
至于这三者到底是什么层次、什么境界、什么来历——他们不在乎,也看不明白。
雪璃打了个哈欠,把脑袋埋进谢清欢的颈窝里,尾巴垂下来,尾尖的冰蓝色渐变在灯光下微微泛光,像一颗低瓦数的冷光灯泡。
没人注意到。
三个人,三个领域。远洋贸易、商会协调、资本投资。
云扈这座城市的脉络,差不多就在这三个人手里攥着了。
怪不得能在这里搭看台,怪不得敢站在这里看热闹。
刘云渐把这三个名字记下了。
周明远重新端起酒杯,姿态松弛下来,像是刚才那点不愉快已经翻篇了——至少表面上如此。
“刘队长,你们天机处的事我不懂,也不想懂。”
他晃了晃杯子,里面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但有一点我得说清楚——我们来这儿,不是来给你们添堵的。说句实在话,你们在前线拼命,我们在后方支援,各司其职,各取所需。”
他顿了顿,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至于怎么支援——物质上我们没亏待过你们,精神上……你们就当给我们这些纳税人一点情绪价值,不过分吧?”
“情绪价值”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在描述一场演出的票钱。
顾衍在后面深吸了一口气。
赵铁山闷声没动,但拳头攥得骨节发白。苏瑜低头看着地面,马尾被风吹散了,她没去管。
谢清欢的表情从头到尾没变过。但如果有人仔细看她的眼睛——那双眼睛从周明远开口说第一句话开始,就没眨过。
刘云渐看着周明远。
他想起了之前他们说的那十万块钱。
那是国家给云扈这边的募捐款项,平摊到每个人身上的。到了这些人嘴里,就成了“我们出的钱”。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不是想笑,是那种“原来如此”之后的本能反应。
“周明远。”他开口了。
周明远端着酒杯,等他往下说。
“你知道开脉境巅峰的修士,全力一击大概有多大的力量吗?”
周明远的笑容凝了一瞬。
“不了解。”他说,语气还是稳的,但杯子里酒液晃了一下,“我又不是修士。”
“那我可以告诉你。”刘云渐说,“大概相当于一辆小轿车以六十码的速度撞墙。你身后的那排车,顾衍一拳能打穿三辆。”
看台上安静了一秒。
周明远没说话,陈柏舟的笑容收了,孟怀瑾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刘队长说这个是什么意思?我可以理解为你是在威胁我们吗?”周明远的声音低了一些。
“没什么意思。”刘云渐说,“就是让你知道,站在你面前的这几个人,任何一个都能在一秒钟之内把你们全部放倒。”
“所以我劝你们最好收敛点。”
“如果我说不呢?”
周明远的声音不大,但稳下来了。
他重新拿起桌上的酒杯,没喝,只是在手里转着,像在给自己找点事做。
他身后,不少人已经悄悄举起了手机。镜头对准刘云渐,屏幕上的红点一闪一闪,有的在拍视频,有的在直播。
弹幕大概已经在刷了——新来的修士好凶、云扈这波人什么来头、这男的谁啊这么拽。
刘云渐看了一眼那些手机,又看了一眼周明远。
“你们还知道录像啊。”
语气不是讽刺,是那种“我倒是小看你们了”的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