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气息刘云渐认得。
紧接着，一道神识传音穿透海水，稳稳地落在几人意识中。
那声音带着点疲惫，又带着点笑意，是蒲柏特有的腔调：
【小刘同学，上面情况怎么样？】
刘云渐稳住身形，用神识回应：【刚才有一群开脉境后期的在围攻我们。你一来，全跑了。】
【开脉境后期？】蒲柏的语气微微一顿，【这才几个月，海里都养出这种东西了？】
【不止。】谢清欢的神识也接进来，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它们不是普通的变异。它们在等我们灵力消耗完，想吞了我们的灵气。】
【吞噬修士进阶？】蒲柏沉默了一瞬，【……我这边也发现了。我刚刚跟渊交流了一下，海里生物之所以修为提升这么快，多半就是互相吃对方。】
【浮游生物吃灵气，小鱼吃浮游生物，大鱼吃小鱼——一路吃上来，修为叠得比修士还快。】
【养蛊。】刘云渐说出这两个字。
【差不多。】蒲柏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些，【行了，别想这些了。船要上来了，你们退开点。】
话音落下，下方的海水开始剧烈翻涌。
刘云渐带着谢清欢和雪璃向侧方游开，退出数十米。
然后他看见了。
墨色纹路从深处蔓延上来，密密麻麻，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
那些纹路不是画在海水里的，而是缠绕在某个巨大物体的表面——每一条都在发光，每一条都在震颤，将那个物体稳稳地托向上方。
先是一角。
斑驳的金属表面从黑暗中浮现，上面附着着两亿年的沉积物，被墨色纹路一块一块地震落。
然后是轮廓。
弧形的船体，破碎的边缘，依稀可辨的原始形状——像一片被折断的翅膀，又像一块被烧熔的铠甲。
最后，整艘船从黑暗中升起来了。
三百七十米。
即使破损成这样，即使沉在海底两亿年，这艘船的轮廓仍然带着某种让人屏息的东西。
不是大，是那种刻在结构里的精密——每一条弧度都有意义，每一处断裂都露出内部层层叠叠的合金结构，像一棵被剖开的古树，年轮里写满了技术。
墨色纹路从船体表面延伸出来，另一端握在蒲柏手里。
她悬在船体上方，双手虚握那些墨索，整个人被灵力托着，运动服在海水中飘荡。
【帮忙。】她的神识传音简短有力。
刘云渐立刻会意。冰蓝色灵力从体内涌出，他在船体侧面凝出几道冰轨，让船体顺着冰轨上浮，减少水阻。
谢清欢出手更精准。赤红灵力化作一道道细线，缠绕在船体突出的边缘上，轻轻拉扯，帮船体保持平衡。
雪璃跳上船体表面，四只小爪子踩在斑驳的金属上，银白色光芒从她身上蔓延开来，顺着船体表面流淌。
四个人，四种灵力，托着一艘三百七十米的船，缓缓上浮。
千米。五百米。两百米。
光线越来越亮。海面越来越近。
蒲柏双手猛然收紧，墨色纹路亮到极致——
破水。
整艘飞船从海面下冲出来的那一刻，带起的巨浪足有十几米高。
海水从船体表面倾泻而下，在阳光下形成无数道瀑布，砸在海面上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蒲柏落在最近那艘运输船的甲板上，踉跄了一步，扶着船舷站稳。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指尖微微发白，灵力运转时有一瞬间的滞涩。
万象境归真期，拖一艘三百七十米的船从六千米深海上来，还是有点累的。
不过也就是有点累。
她甩了甩手，灵力重新流转顺畅，脸色虽然白了些，但眼神依旧清亮。
刘云渐从海面上升起，冰蓝色灵力在脚下凝成一块浮冰，稳稳地站在上面。
他的灵力消耗不小，但还没到极限。
谢清欢落在他身边，赤红灵力收了回去，身上的灵力光膜消散，海风吹过来，她的头发和衣服都是干的——灵力护火的同时，也把海水隔绝在外了。
雪璃从船体上跳下来，小爪子踩在甲板上，抖了抖身上的毛。
毛发上的水珠全部被震落，蓬松柔软，像刚洗完澡吹干。
四个人，身上全是干的。
这就是修士的好处。
“哟，出来了出来了！”
“快快快，缆绳准备！”
“左舷注意距离，别碰上了！”
甲板上热闹起来。
刘云渐抬头看去，三艘运输船成品字形分布在飞船周围，每艘船的甲板上都有十几个人在忙碌。
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制服，胸口绣着天机处的标志——一个篆体的“机”字，外面套着一圈齿轮状的纹路。
这些人他大多不认识。
刘云渐加入天机处的时间不长，之前都是跟着秦岳的小队行动，接触的也就是花城那几个人，还有他师傅那边。
像这种大规模的后勤调动，他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不过他能感觉到，这些人的修为都不弱。
开脉境探脉期的有好几个，最差的也是刚通脉不久。
在天机处干这活的，嘴都严，不用担心什么机密泄露。
“刘云渐。”
身后有人叫他。
他回头，是蒲柏。她从甲板另一头走过来，头发也重新扎了起来，整个人看起来又恢复了那种懒散又随意的样子。
“你跟我来一下。”她说。
刘云渐跟着她走到船尾，这里人少一些，只有几个天机处的后勤人员在检查缆绳的固定点。
他们看见蒲柏，都自觉地让开几步，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敬畏。
“这些船和人是为你准备的。”蒲柏靠在船舷上，朝那三艘运输船扬了扬下巴，“上面批的专项任务，代号‘深渊’。你是任务核心。”
刘云渐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那三艘运输船，又看了一眼甲板上忙碌的那些人——探脉期的有好几个，通脉期的十几二十个，这种配置，放在任何一个城市都是主力级别的力量。
“为我准备的？”他有点不确定，“我就是一个凝元境初期的自由人……”
“你觉得凝元境初期很低？”蒲柏打断他，挑了挑眉，“你知道天机处现在一共才多少个凝元境吗？”
刘云渐摇头。
“连你在内，不到二十个。”蒲柏说，“开脉境才是主力，通脉期和探脉期占了九成以上。凝元境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你在这不到二十个人里面，而且是唯一一个愿意到处跑的。其他的那几个，不是在闭关就是在坐镇，叫都叫不动。”
刘云渐沉默了一下。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一直觉得自己挺弱的，剑门关那一战，如果不是蒲柏和渊，他可能已经死了。
后来修炼、突破，好不容易到了凝元境初期，但跟蒲柏这种万象境比起来，还是差得远。
“所以，”蒲柏看着他，“别老觉得自己不行。你现在是整个天机处能派出去的最强战力之一。上面批这些资源给你，不是因为你长得帅，是因为你真的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