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云渐话语结束,台下安静了两秒。
然后,不知是谁带头,掌声响了起来。
不热烈,但真诚。
韩明远站在一旁,看着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微微点了点头。
说话倒是不怯场。
——
掌声落下,刘云渐正准备继续往下说,忽然——
“砰!”
教室后排传来一声闷响。
所有人同时回头。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直直地倒在座位上,脸色惨白,额头冷汗如雨,嘴唇发乌,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剧烈地颤抖。
“老陈!”
“陈老师!”
旁边几个人连忙站起来,有人去扶,有人喊叫,但那人已经失去了意识,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教室里瞬间乱成一团。
“快叫救护车!”
“让开让开,让他呼吸!”
“有没有医生?”
刘云渐眉头一皱,脚步已经动了。
但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身影从他身边掠过,几乎是瞬移般冲到那人身边。
是谢清欢。
她一把拨开围在旁边的人,蹲下身子,右手直接按在那人胸口。
“都别动。”她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违抗的力量。
周围的人下意识退后一步。
谢清欢闭上眼睛,体内灵力运转,一缕赤红的光芒从她掌心探出,缓缓渗入那人体内。
几个呼吸后,她睁开眼,眉头微皱:
“灵力暴走。经脉承受不住,已经开始逆流了。”
“什么?”旁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惊呼,“灵力暴走?他刚才还好好的……”
“可能是太紧张了。”
谢清欢一边说,一边继续用灵力压制那人体内失控的能量,“或者太想表现。想在我们这些‘小年轻’面前露一手,私下运转功法,结果控制不住。”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但听在周围那些年长的学员耳朵里,却格外刺耳。
有人脸色微变,有人低下头,有人欲言又止。
刘云渐也走了过来,蹲下看了看那人的情况。
他不用灵力探查,光是看那人的脸色和抽搐的幅度,就知道情况不妙。
“能稳住吗?”他问谢清欢。
“稳不住。”谢清欢摇摇头,“我只能暂时压制,但暴走的速度比我压制得快。”
“再这样下去,最多五分钟,他的经脉就会彻底崩断。”
“崩断”两个字一出,周围的人脸色全白了。
经脉崩断,对于修行者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此以后,再也不能修行。
意味着这辈子,彻底废了。
“那怎么办?”有人焦急地问,“送医院?叫急救——”
“来不及。”谢清欢打断他,“现在的可医院救不了这个。”
两百多人,鸦雀无声。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让我试试。”
所有人看向声音的来源。
刘云渐已经站起来了,但他旁边的雪璃不见了。
那只一直蹲在他肩上的小白狐,此刻正蹲在那名昏迷的学员胸口,冰蓝色的眼睛盯着那人的脸,尾巴轻轻摆动。
“雪璃?”谢清欢愣了一下,“你——”
“我来。”
雪璃的声音软软糯糯,但带着一种平时没有的认真,“云渐教过我,寒气可以压制躁动的灵力。我的寒气比他的温和,不会伤人。”
刘云渐皱了皱眉:“你确定?”
“确定。”雪璃点点头,然后看向谢清欢,“姐姐,你把灵力撤了,我来。”
谢清欢看向刘云渐。
刘云渐沉默了一秒,然后点头:
“听它的。”
谢清欢缓缓收回手掌。
就在她的灵力撤离的瞬间,那人体内失控的能量如同开闸的洪水,疯狂暴走。
他的身体猛地弓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眼看就要——
雪璃张口,喷出一缕极淡的冰蓝雾气。
那雾气轻柔得像清晨的薄雾,缓缓落在那人胸口,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入他的身体。
几个呼吸间。
那人弓起的身体缓缓放松,嗬嗬的怪声消失,抽搐停止,脸色从惨白转向灰白,又从灰白缓缓恢复了一丝血色。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看着那只巴掌大的小白狐,眼神从震惊变成了敬畏。
又过了几个呼吸,那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睁开眼睛,眼神里满是劫后余生的茫然。
雪璃轻轻跳下他的胸口,却没有立刻回到刘云渐身边。
它转过身,看向周围那些目瞪口呆的学员,声音软软糯糯,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认真:
“大家不用紧张。这种问题其实很好解决的。”
有人下意识地问:“怎么……怎么解决?”
雪璃歪着脑袋,像是在组织语言:
“灵力逆流嘛,说白了就是你体内的灵力太多太猛,经脉装不下了,就开始乱跑。就像……就像水管里水压太大,管子受不了,会漏水一样。”
它用爪子比划了一下:
“比受伤的人修为高的修士,都可以帮忙解决。我可以用的方法是:先用寒气或者别的温和灵力,把那些乱跑的灵力‘冻住’——不是真的冻成冰,是让它们慢下来,安静下来。”
“当然方法肯定不止我这一种,也许可以不用寒气,我们高阶修士的灵力本身也可以疏导,只不过现在情况特殊,我就用了最安全的方法。”
“然后呢?”又有人问。
“然后用我自己的灵力,顺着他的经脉走一遍。”
雪璃认真地说,“从头顶到脚底,把那些‘冻住’的灵力重新理顺,让它们回到该去的地方。这样就能稳定住了。”
它顿了顿,补充道:
“这是我的部分修行经验。云渐教我的。”
教室里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刘云渐。
刘云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看我干嘛?它说的都是对的。”
雪璃满意地甩了甩尾巴,迈着小碎步走回刘云渐身边,一跃,蹲回他肩上。
“好了。”它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他没事了。休息几天就能恢复。”
那个刚刚醒来的学员,被人扶起来坐到旁边,他看着雪璃,眼眶有些发红:
“谢谢……谢谢你们。”
雪璃歪着脑袋看他,认真地说:
“不客气。但下次别乱练了。云渐说,修行要一步一步来,不能急。”
那学员连连点头:“记住了,记住了。”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个坐在前排、头发花白的女人忽然开口:
“那个……刘老师?”
刘云渐看向她。
女人指了指雪璃,又指了指自己,小心翼翼地问:
“它说的那些……我们能记下来吗?”
刘云渐愣了一下:“记下来?”
“对。”女人点点头,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刚才它说的那些——灵力逆流的原因、怎么处理、为什么用寒气——这些,都是我们从来没听过的。”
她顿了顿,目光诚恳:
“我们这些人,都是从各地选拔来的。回去之后,要面对的是成千上万的学生。这些学生里,肯定也会有人像老陈一样,急功近利,灵力失控。”
“如果我们连怎么处理都不知道,到时候只能眼睁睁看着学生出事。”
她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周围的人都纷纷点头。
“对,我也想记下来。”
“这种经验,教材里可没有。”
“小刘老师,能让我们记一下吗?”
刘云渐沉默了一秒,然后忽然笑了。
他转向雪璃,小声说:
“你看,你成教材了。”
雪璃眨眨眼睛,不太明白他在说什么,但看他笑了,也跟着“嘤”了一声。
刘云渐转回头,看向台下:
“记吧。随便记。”
他从讲台上拿起一支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
『灵力失控的第一现场处理』
“虽然今天的第一节课上不了了,”他放下粉笔,转过身,“但这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修仙第一课’。”
刘云渐指了指雪璃:
“它刚才说的那些,你们可以总结一下,写成笔记。以后回去教学生,这些都是保命的东西。”